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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政治史 【字體:

                        張禮恒:甲午戰爭前朝鮮人眼中的日本陸軍——以“朝士視察團”的記錄為中心

                        作者: 文章來源:《山東社會科學》2014年第5期 更新時間:2015年08月27日

                        摘要:明治維新之后,日本高度重視陸軍建設,先學法國,后學普魯士(德國),引進西方近代陸軍建設理論,推行全民義務兵役制;實行軍政軍令分離,構建新式統帥機構;設置六鎮臺,駐扎全國;設立士官學校,培養軍事人才;軍隊裝備精良,注重實戰條件下的軍事演習;建立了一整套系統完備的陸軍組織體系,終使日本陸軍成為一支虎狼之師。

                         

                        關鍵詞:“朝士視察團”常備軍六鎮臺士官學校

                         

                        1881年2月,朝鮮國王李熙發布諭旨,指派一批官員組成大型赴日考察團,對日本國的局勢、海關事務及其他事務進行全面考察。這就是“朝士視察團”或“紳士游覽團”的派出。遺憾的是,對于朝鮮歷史上這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歷史事件,國內外史學界卻少有研究。[①]本文主要以“朝士視察團”的記錄為中心,截取日本陸軍這一斷面,全面展現明治維新后,日本經兵整武的基本概況。

                         

                        一、“朝士視察團”的派出

                         

                        1881年2月8日至3月1日,為了修補《江華條約》及其附屬條約中有關關稅問題的規定,全面了解明治維新后日本的國家形勢,朝鮮國王李熙先后發布密令,選派趙準永、樸定陽、嚴世永等一批朝廷重臣,率領一支由64人組成的考察團,以私人出國游覽的形式,出訪日本。這支代表團在朝鮮歷史上被稱為“朝士視察團”或“紳士游覽團”。

                         

                        在此,有一個問題需要辨析。目前,國內外學術界在談及“朝士視察團”出行人數時,往往持62人說。韓國學者姜萬吉稱:“為了學習外國的新文物,朝鮮王朝政府還向日本派出了‘朝士考察團’”,“以趙準永、樸定陽等62人組成的‘朝士考察團’,在日本視察了政府機關、各種產業機構以及造幣等工廠。”[②]其實此說并不準確。根據筆者的考證,使團的真實人數應該是61人或64人。61人說是因為“朝士視察團”當事人所留下的6份記載中,均記有61人[③]。筆者更主張64人說。這是因為在“朝士視察團”的隊伍中還有3個日本人,他們分別是中野許多郎、上野敬助、武田邦太郎,其身份是“傳語官”,其職責是隨團翻譯,全程參與了“朝士視察團”在日本的整個考察活動。在以考察為己任的外事活動中,隨團翻譯的作用尤為重要。此三人是由日本駐釜山領事近藤真鋤推薦的隨團翻譯。據李憲永記載,4月24日,洪英植、魚允中拜訪近藤真鋤,當談及“此行專為敘鄰誼,廣聞見,而言語不通,兩情難洽,是為可悶”時,近藤當即推薦,“現有武田一人,是曾仕元山港,解職住此,此可帶去。因招武田來作禮”。洪、魚二人接受并感謝。[④]4月26日,趙準永、樸定陽一行再次拜會近藤真鋤,商討使團行程事宜。近藤主動提出:“凡于游覽之際,兩國言語互相不通,必致岨峿,極毋代悶。所以日前洪魚兩公于接時,以武田帶去為約,而猶恐不足,方擬添一人計,未知尊意何如?”趙準永等人表示:“武田事因洪魚兩公已為聞知,而如是曲念良感。添定一人事當與諸伴行諸公更商通告矣。”[⑤]此后的史實表明,朝鮮使團采納了近藤真鋤的建議,聘用了中野許多郎、上野敬助、武田邦太郎為隨團“傳語官”。據魚允中記載,“三月二十日,抵東萊府。前參判趙準永、樸定陽,……俱承命來會,同往日本也。從余者,士人俞吉浚、柳定秀、金亮漢[⑥],伴倘黃天彧、金永根,傳語官中野許多郎、上野敬助、武田邦太郎。”[⑦]另據樸定陽記載,8月8日,日本人中野許多郎隨同使團集體返回朝鮮。“(七月)十四日甲戌,與趙臺、嚴令、姜令、李令、閔令、沈令作伴回發。各其隨員及下人、通事并為同行。而日國傳語官中野許多郎亦為同發”,在鐵道局遇到李元會與其隨員及日國傳語官武田邦太郎、上野敬助。[⑧]。這3名日本人,既是朝鮮使團的隨隊翻譯,又是使團往返途中的經費掌管者。李憲永對此有過清晰的交待。所李憲永記載,“行中金隨其所入聚出付于上野(隨中所定傳語官),定一一考標會計事”,“行中先定會計擔當人,與上野相議措辦。中野(日人同船隨行者)亦得與其議事。”[⑨]從此3人全程參與的角度看,更從此3人在整個考察行程中所擔當的職責看,他們應當是使團的成員。因而,整個“朝士視察團”的人數應該是64人,而不是62人。

                         

                        表面看來,此次“朝士視察團”出行日本,是一次單純的私人行為的游覽考察活動,所有赴日考察的官員全部以“東萊暗行御史”的身份,悄悄離開漢城,前往南部港口釜山,扮作私人游客的模樣,[⑩]登上日本船只,前往日本。其實不然,在歷史表象的背后,則蘊涵著濃烈的國事活動意味,是一次典型的政府行為。史料顯示,修訂朝日條約中的若干規定,是朝鮮國王李熙派出大型使團出訪日本的直接動因。

                         

                        1876年2月26日,朝日兩國代表在江華府練武堂,簽訂了《朝日修好條規》,又稱《江華條約》。8月23日,朝日兩國又簽訂了《修好條約附錄》及《通商章程》作為《江華條約》的補充。《江華條約》及其附屬條約是朝鮮同外國簽訂的第一個近代性質的條約,從此這個素有“隱士之國”稱謂的國家步入了近代史的時期。但由于條約的簽訂是在日本的強迫之下進行的,對朝鮮而言,是一個名符其實的不平等條約。日本據此獲得了領事裁判權,嚴重損害了朝鮮的司法獨立權。更為糟糕的是,日本利用朝鮮對于國際公法的缺失,規定兩國人民貿易往來自由,兩國政府不得干預、限制,進出口貨物,一律免征,嚴重損害了朝鮮的關稅自主權。1880年8月,朝鮮修信使金宏集訪問日本東京,拜會中國駐日公公使何如璋、參贊黃遵憲,在談到朝日兩國間的貿易、進出口貨物不征關稅的問題時,方知朝日條約的危害性。何如璋說:“西例通商,惟欲己國有益,故兩國往來,稅則無論出入口,均由本國自定”,強調關稅自主權的重要性。黃遵憲說:“與他人立約,必聲明細則,由我自主之一語”,敦促金宏集歸國后,上奏朝廷,盡快派員與日本交涉,修改《通商稅則》,維護朝鮮的關稅自主權。[11]10月初,金宏集向朝鮮國王匯報了日本之行的見聞,提交了黃遵憲“聯日抗俄”的《朝鮮策略》。此事成為朝鮮王朝改革變法的導火線。對此,李鴻章1881年3月1日的奏折成為了最好的佐證。李鴻章稱:“嗣接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函稱:朝鮮外交一事,近日廷議漸知變計”。“適有朝鮮國王委員李容肅隨今屆貢使來京,于正月二十赴津稟謁,據稱專為奉辦武備學習事”,“又索中國與各國修好立約通商章程、稅則,帶回援照。是何如璋所稱朝鮮國王與執政大臣決意外交而未敢遽發,固已確有明證。”[12]使團要員沈相學和李憲永的話語,道出了“朝士視察團”出訪日本的原委。沈相學稱:“伏念與日本講約有年,我國踈于知彼之機,圣念委以直指之行,伏不勝萬萬欽仰。”[13]李憲永表達的就更為明晰。他說:“鄰誼更修而尚未諳彼國之情形,商路既通而迄未定兩港之稅則,是特有是合,使之周爰咨諏,以記耳目,期有補于交際之地。”[14]

                         

                        5月6日,“朝士視察團”全體成員,乘坐日本商船“安寧丸”號,離開釜山港口,起程前往日本。孰料,天公不作美。“才過五六島,前洋風雨忽作,波濤頗險,還泊黑巖前洋”。[15]第二天,“朝士視察團”才開始了真正的日本之行。

                         

                        “朝士視察團”于1881年5月7日到達對馬島,8月25日從長崎啟程回國。在一百多天的時間里,“朝士視察團”考察了日本外務省、大藏省、內務省、工部省、海軍省、文部省、陸軍省、農商務省,行跡遍及長崎、大阪、東京、橫濱、神戶、京都等地,受到了日本舉國上下的隆重歡迎,左大臣熾仁親王、右大臣巖倉具視及各省高官或出面接待或設家宴款待。各部門長官遵從天皇的旨令,為“朝士視察團”大開綠燈,從而使“朝士視察團”對日本社會有了一個全方位、近距離的系統考察。根據出發前的工作分工(見分工表),對日本陸軍的考察是由洪英植、李元會負責。他們忠實地執行了國王的旨令,留下了完整的有關日本陸軍方面的考察報告,清晰地展現了日本推行明治維新14年之后的陸軍軍力概況。

                         

                        朝士視察團”考察日本分工表

                        組別

                        領隊

                        考察對象

                        第一組

                        趙準永

                        “日國文部省事務”[16]

                        第二組

                        樸定陽

                        “日國內務省所掌事務及外他多少聞見”[17]

                        第三組

                        嚴世永

                        “探察事情”[18]

                        第四組

                        姜文馨

                        “工部省所掌事務及日本之朝議、局勢、風俗、交市等事之大略外他聞見”[19]

                        第五組

                        趙秉稷

                        “日國海關事務”[20]

                        第六組

                        閔種默

                        “日國海關事務”[21]

                        第七組

                        李憲永

                        “海關事務及外他聞見”[22]

                        第八組

                        沈相學

                        “外務省事務及多少聞見”[23]

                        第九組

                        洪英植

                        “日國陸軍省事務”[24]

                        第十組

                        魚允中

                        “大藏省所掌事務及外他多少聞見”[25]

                        第十一組

                        李元會

                        “日國陸軍操練事”[26]

                        第十二組

                        金庸元

                        “日國汽船之駕馭、艦長之統率、捎工之應役、船內餼料繼給等事”[27]

                         

                        二、日本陸軍的組織編制

                         

                        明治維新之后,為了實現“開拓萬里波濤,布國威于四方”的宏愿,日本高度重視軍隊建設。在陸軍方面,日本先學法國,后學普魯士(即德國),引進西方近代陸軍建設理論,建立了一整套系統完備的陸軍組織體系,初步顯示出強勁的戰斗力。

                         

                        (一)推行義務兵役制,全民皆兵

                         

                        兵役制度是日本軍制改革的突破口。明治維新后,日本政府采用法國大革命時期產生的國民義務兵役制,取代舊式的武士世襲制度。1872年11月,明治政府頒布“征兵告諭”,確立了取消士族的軍事壟斷權,規定國民均有服兵役的權利的義務的基本原則。[28]此后歷經3次修改,到1880年建立起了完備的近代兵役制度。新兵役制度明確規定:凡年齡在17—45歲的日本國民,無論華族,還是平民,皆有當兵服兵役的義務,“三府三十七縣之丁壯,悉隸兵籍”。軍種分為四類:常備軍、預備軍、后備軍、國民軍四種。具體的操作方式是:每年四月,“以二十歲,壯健未娶者,征聚一萬四百八十名,以充常備。三分之一而計其服役,役滿三年,則亦以三分之一歸于預備,使之赴農,許娶,只于大操時來參;又過三年,則謂之后備;又過四年則謂之國民兵。蓋兵卒二十歲入常備,二十三歲為預備,二十六歲為后備,三十歲稱曰國民,至于四十以后,割名軍籍。凡有國亂,自常備至后備、國民,無不召聚,而四十以外之人不參焉。若其大亂,則自十七歲至四十,雖不入兵籍之人盡為召募,是故兵卒無老弱,征用有緩急。”[29]“以此推之,則十年之間,預備、后備之數二倍于常備兵卒三萬四千三百四十八。又十年之間,自二十歲生兵至四十歲國民軍者,將合計為二十萬六千八十八人之演習精兵”。[30]“舉國人民初無白丁之類”。[31]全民皆兵的體制,蔚為大觀。

                         

                        (二)軍政軍令分離,構建新式統帥機構

                         

                        軍事領導體制改革,是日本明治維新政府改造軍事制度的重要舉措。明治之初,設立“軍防事務局”,繼爾“復兵部之舊”,作為全國軍隊的最高指揮機構。1872年撤銷兵部,分設陸軍省、海軍省。德國在“普法戰爭”中的獲勝,將日本的學習、模仿興趣轉移到了德國身上。“以德國為師”成為日本19世紀70年代后軍事改革的口號。明治政府按照西方制度,創立了新的中央軍事領導體制和近代作戰指揮體制。

                         

                        最初,全國設有“近衛及六管鎮臺,以節制之,統于陸軍一省。”1878年之后,明治政府按照作戰指揮體制的發展要求,在陸軍系統實行軍政、軍令分離制度,模仿德國軍制,將原本隸屬于陸軍省的參謀局擴大為參謀本部,后又設立了監軍部。至此,整個陸軍事務分屬三個機構。陸軍省,設中將省卿一人,負責軍隊的訓練、指揮。參謀部,設中將部長一人,職責是“參畫籌略”,專門負責軍隊戰略、戰術方面的規劃、制定。監軍部,設中將部長一人,負責“檢察軍紀”。[32]三個機構,“鼎峙分理,而不獨舉其事務。”[33]此項改革,厘清了軍隊日常軍政管理與戰時軍令指揮的關系,大大提高了軍隊的決策、指揮效能。

                         

                        (三)設置六鎮臺,駐扎全國

                         

                        明治政府根據國內外形勢的需要,從1871年之后,實行軍制改革,將全國劃分為四大軍管區,1873年后擴大為六大軍管區,各軍管區設置鎮臺,逐漸擴充規定的常備軍數目。洪英植對此有過如下記載:“陸軍常備兵隊扎駐各地方,分為六軍管,又分為十四師管,使各鎮臺統率”。[34]其配置如下:

                         

                        日本陸軍配置[35]

                        軍管區劃

                        下轄師管

                        鎮臺駐地

                        管轄區域

                        第一軍管

                        第一師、第二師管、第三師管

                        東京

                        東京、神奈川、佐倉、新瀉等

                        第二軍管

                        第四師、第五師

                        仙臺

                        仙臺、宮城、福島、青森等

                        第三軍管

                        第六師、第七師

                        名古屋

                        名古屋、愛知、金澤等

                        第四軍管

                        第八師、第九師、第十師

                        大阪

                        大阪、兵庫、和歌山、京都、岡山

                        第五軍管

                        第十一師、第十二師

                        廣島

                        廣島、島根、山口、愛媛等

                        第六軍管

                        第十三師、第十四師

                        熊本

                        熊本、福岡、長崎、沖繩等

                         

                        當時,日本陸軍常備軍“恒留都下而操練者九千四百余名,恒留鎮臺而操練者三萬四千五百名,統合平時人員四萬三千九百余也”[36],“馬二千八百余匹”。“又于各鎮臺常備兵中擇三千三百二十八人置日主之所居,謂之近衛兵。”[37]“各鎮臺缺額,以最初征兵時留置補充兵抽簽充數焉”。[38]“近衛兵則無預備、后備之編,而比他兵有三四五個月重役之論矣,乃稍厚餼料,以示勤勞。”[39]

                         

                        近衛局及各鎮臺的軍事編制如下:

                         

                        近衛局兵力配置

                        步兵(個)

                        騎兵(個)

                        騎兵(個)

                        工兵(個)

                        2聯隊

                        1中隊

                        1大隊

                        1中隊

                         

                        東京鎮臺兵力配置

                        步兵(個)

                        騎兵(個)

                        炮兵(個)

                        工兵(個)

                        輜重兵(個)

                        3聯隊

                        1大隊

                        2大隊

                        1大隊

                        1中隊

                         

                        仙臺鎮臺兵力配置

                        步兵(個)

                        炮兵(個)

                        工兵(個)

                        輜重兵(個)

                        海岸炮兵(個)

                        2聯隊

                        1大隊

                        1中隊

                        1小隊

                        1隊

                         

                        名古屋鎮臺兵力配置

                        步兵(個)

                        炮兵(個)

                        工兵(個)

                        輜重兵(個)

                        2聯隊

                        1大隊

                        1中隊

                        1小隊

                         

                        大阪鎮臺兵力配置

                        步兵(個)

                        炮兵(個)

                        工兵(個)

                        輜重兵(個)

                        3聯隊

                        2大隊

                        1大隊

                        1小隊

                         

                        廣島鎮臺兵力配置

                        步兵(個)

                        炮兵(個)

                        工兵(個)

                        輜重兵(個)

                        2聯隊

                        1大隊

                        1中隊

                        1小隊

                         

                        熊本鎮臺兵力配置

                        步兵(個)

                        炮兵(個)

                        工兵(個)

                        輜重兵(個)

                        2聯隊

                        2大隊

                        1大隊

                        1小隊

                         

                        在此,就涉及到日本陸軍的編制問題。具體編制如下:

                         

                        日本步兵編制:2卒為一伍,5伍為一分隊,2個分隊為半個小隊,2個半小隊為一小隊,4個小隊為一中隊,4個中隊為一大隊,3個大隊為一聯隊,外加位數不等的軍官,故一個小隊40人,一個中隊184人,一個大隊757人,一個聯隊2285人。一個旅團由3個步兵聯隊,1個野炮兵大隊,1個工兵中隊組成,有人員11223名。師團由2—3個旅團組成,軍團由2—3個師團組成。[40]

                         

                        日本騎兵編制:4小隊為一中隊,1中隊為145人,2中隊為一大隊,1大隊為319人。

                         

                        日本炮兵編制:“野炮兵二門為一小隊,合右左中三小隊,炮車六個,彈藥車六個為一中隊”[41]。一中隊144人,2個中隊為一大隊,一個大隊319人。

                         

                        山炮兵,一個中隊138人,2個中隊為一大隊,一個大隊306人。

                         

                        海岸炮兵“為徒步兵隊,以兵卒八十人編制,士官臨時分定。”[42]

                         

                        工兵隊編制:4小隊為一中隊,2中隊為一大隊,1個中隊153人,1個大隊329人。

                         

                        輜重兵編制:“六十卒編成小隊,合二小隊為一中隊”,1個中隊161人。

                         

                        近衛兵編制:“步兵一聯隊分為二大隊,一大隊分為四中隊”,[43]“合二大隊為一聯隊”。[44]1個中隊192人,1個大隊789人,1個聯隊1592人。

                         

                        分區駐扎,實質上就是現代國家軍區制的前身,是日本近現代國防理念和新國家防衛體制形成的標志。

                         

                        (四)重視軍事教育,設立士官學校

                         

                        為了提高士兵、士官的單兵作戰技能和指揮能力,提升軍隊的整體素質,日本重視學校教育。素有“維新三杰”之一的木戶孝允于1869年就明確提出:“取舍文明各國之規則,漸次振興全國之學校,實乃今日一大急務”。[45]當時主要有“戶山士官學校”。《陸軍條例》強調“教育士官為第一急務,所謂百卒易得,一將難求者也”,明確規定:下士一級軍官,必須接受“教導團”培訓。士官一級的軍官必須出自士官學校。具體的培養程序是:“士官生徒教養在士官學校,諸士官溫習在戶山學校”。士官生在校三年或四年期間,必須完成繁重的學習科目,畢業后“為各鎮臺少尉之任”[46],進入作戰部隊,領兵打仗。

                         

                        日本士官學校培養方案[47]

                        年級

                        課程表

                         

                         

                         

                         

                         

                         

                         

                         

                         

                         

                         

                         

                        理論課程:

                         

                        數學、代數學、平面幾何學、立體幾何學、三角學及對數學、標高幾何學、測地學、非金化學、輿地學、理學、射的學、圖學、畫學、外國語學

                         

                        活用室內作業:

                         

                        對數計算、平面幾何活用問題、測地制圖、標高幾何活用問題、化學實驗、輿地圖及活用問題

                         

                        實地作業:測地

                         

                        實地演習:生兵學第一部第一第二章、射擊豫行演習及銃器解聚、生兵學第二部第一第二章、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大隊學第一部第一第二章、要塞勤務實地施行、內務實地施行、陣中軓典實地施行、射的

                         

                        實地解說演習:生兵學第一部及射擊豫行演習、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

                         

                        講義及暗記:生兵學第一部第一章至第二部第一章、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內務書、要塞軓典、陣中軓典及實地演習軓典

                         

                        馬術演習:勒鞍名稱、勒裝置法、乘馬

                         

                         

                         

                         

                         

                         

                         

                         

                         

                         

                         

                        理論課程:

                         

                        兵學、臨時筑城學、地理圖學、軍路學、炮兵學、弧線及弧三角學、金屬化學、射的學、馬學、圖學、畫學、外國語學

                         

                        活用室內作業:

                         

                        制圖差墨法、縮圖法、伸圖法及暈滃、羅針盤測圖編制復習、羅針盤測圖制法、野堡斷面、土漬算法、系堡、急造炮臺、凸角編制

                         

                        實地作業:測地豫行演習、堡壘斷面及其遮蔽法、羅針盤測圖、塹溝堡及散兵壕、束柴纏法、工兵作業場巡視

                         

                        (一)步兵科科目

                         

                        實地演習:生兵學第二部第二章、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大隊學第一部第二章、要塞勤務實地施行、內務實地施行、陣中軓典實地施行、射的

                         

                        實地解說演習:生兵學及射的豫行演習、生兵學第二部第一第二章、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

                         

                        講義及暗記:生兵學第二部第二章、生兵學第一部第二章至第二部第一章、中隊學第一第二部第一章、中隊學第一第二部第二章復習、內務書、要塞軓典、陣中軓典及實地演習軓典

                         

                        (二)騎兵科科目

                         

                        實地演習:徒步演習、徒步小隊學教練、號令調聲、軍鞍裝置、號音學、徒步前哨豫行演習、乘馬豫行演習、同小勒大勒演習、同武器攜帶演習、同散兵學、前哨職務、行軍勤務、偵察勤務、小戰斗

                         

                        講義及暗記:騎兵操典教練基本、同徒步生兵學、同小隊中隊學、同乘馬生兵小隊中隊學、騎兵陣中軓典總則及前哨職務、同行軍勤務、同偵察職務、同舍營及露營、輸送隊及小戰法

                         

                         

                         

                         

                         

                         

                         

                         

                         

                         

                         

                         

                         

                         

                         

                         

                         

                         

                        理論課程:

                         

                        兵學、射的學、永久筑城學、炮兵學略說、畫學、永久筑城學略說、外國語學

                         

                        活用室內作業:

                         

                        五千分一測圖制法、一萬分一測圖制法、二萬分一測圖制法、村落防御法

                         

                        實地作業:

                         

                        各種測器演習、五千分一測圖、一萬分一測圖、二萬分一測圖、路上制圖、橋船及對壕作業中工兵練場巡視、測遠器使用

                         

                        (一)步兵科科目

                         

                        實地演習: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大隊學第一部第二章、要塞勤務實地施行、內務實地施行、陣中軓典實地施行、射的

                         

                        實地解說演習:生兵學第二部第二章、中隊學第一第二部、大隊學第一部第第二章、射擊豫行演習、號令調聲及喇叭譜號、銃器解聚及其名稱

                         

                        講義及暗記:中隊學第二部第一第二章、同第一第二部復習、內務書、要塞勤務、陣中軓典及實地演習軓典

                         

                        (二)騎兵科科目

                         

                        實地演習:乘馬中隊順回教練、馬術、高尚馬術、調馬術、輕乘法、躍乘法、徒步及乘馬槍術、劍辟術、障礙飛越

                         

                        講義及暗記:騎兵內務書第一編至第五編、騎兵前哨論

                         

                        (三)步兵及騎兵科共有科目

                         

                        野炮演習、攻城炮及山炮演習、野營演習中炮熕點火教法

                         

                        (四)炮兵科工兵科科目

                         

                        理論課程:炮科教程、永久筑城學、地理圖學、重學、外國語學

                         

                        活用室內作業:臨時筑城圖學、軍稜堡正面圖學、多角炮臺圖案、五千分一測圖制法、一萬分一測圖制法、二萬分一測圖制法、炮具經始、炮科杙料制圖、家屋制圖

                         

                        實地作業:各種測器演習、五千分一測圖、一萬分一測圖、二萬分一測圖、路上制圖、家屋測圖

                         

                        炮兵科實地演習:徒步炮卒教法手銃使用、徒步小隊教法、野炮演習、攻城炮及山炮演習、野營演習中炮熕點火教法、同炮兵手銃使的

                         

                        炮兵科講義及暗記:炮熕使用、炮兵操典、內務書、炮科規測書類

                         

                        炮兵工兵科共有科目:馬術、輕乘法、躍乘法

                         

                        (五)工兵科科目

                         

                        實地演習:步兵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步兵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大隊學第一部第一第二章、解說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野炮演習、攻城及山炮演習、野營演習中炮熕點火教法

                         

                        講義及暗記:工兵操典、內務書、工兵科諸規則書類

                         

                         

                         

                         

                         

                         

                         

                         

                         

                         

                         

                         

                         

                         

                         

                         

                        (一)炮兵科科目

                         

                        理論課程:炮科教程、永久筑城學、建筑學、參謀學、活用重學、炮科實學教程、外國語學

                         

                        活用室內作業:城砦圖案、平地要塞攻擊、起伏地要塞攻擊、攻城及守城炮臺編制、炮臺掌圖、外國炮臺掌圖、線炮及炮架圖學、造兵場制圖、化學實驗

                         

                        實地作業:基線測量、三角圖根總測圖、造兵場測圖、橋船對壕坑道作業中土兵練場巡視

                         

                        實地演習:徒步炮卒教法手銃使用、徒步小隊教法、野炮演習、攻城炮及山炮演習、分隊教法及小隊教法、野營演習中炮熕點火教法、同炮兵手銃射的

                         

                        講義及暗記:炮熕使用、炮兵操典、內務書、炮科諸規則書類

                         

                        (二)工兵科科目

                         

                        理論課程:炮科教程、永久筑城學、地理圖學及國郡圖學、建筑學、參謀學、活用重學、炮科實學教程、外國語學

                         

                        活用室內作業:城砦圖案、平地要塞攻擊、起伏地要塞攻擊、圖郭、水壕多角城正面圖學、坑道圖案、攻城及守城炮臺編制、造兵場制圖、化學實驗、家屋圖案、導水建筑圖案

                         

                        實地作業:基線測量、造兵場測圖、橋船對壕坑道作業、炮兵本廠巡視

                         

                        實地演習:步兵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步兵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大隊學第一部第一第二章、解說中隊學第一部第一章、解說中隊學第一部第二章、解說大隊學第一部第一第二章

                         

                        講義及暗記:工兵操典、內務書、工兵科諸規則書類

                         

                        (三)炮兵工兵科同科目

                         

                        高尚馬術、大距離演習、郊外演習、輕乘法、躍乘法、障礙飛越

                         

                        課程及培養計劃清晰地顯示出日本“士官學校”培養下級軍官的三大特點。其一,學制有異,分科培養。步兵科、騎兵科學制為三年,炮兵科、工兵科學制為四年,畢業即授與少尉軍銜。前兩年四種科目的學習內容基本相同,但從第三年開始,根據科目不同,課程設置有了明顯的差異,即增加了本學科的相關內容,突出了各科目的特色。兩年的相同基礎課程學習,一年或兩年的專業知識學習,從而使得“士官學校”培養出的基層軍官,基礎理論深厚,專業特長突出,便于戰時步兵、騎兵、炮兵、工兵之間的協同作戰,推而廣之,在此軍事理論指導下的整個日本陸軍渾然一體,既能單兵種作戰,更能多兵種集團攻擊,優勢互補,相得益彰。其二,注重軍事理論學習,強調實戰能力培養。步兵科、騎兵科在三年的軍校學習中,所學軍事理論課程為31門,屬于實戰能力培養的課程則多達163門,超過理論課程5倍以上。在此種教學模式的培養下,由“士官學校”培養出的日本下級軍官,既具有扎實的軍事理論素養,更具備豐富的貼近實戰條件下的戰場指揮能力,一個合格的士官生只要稍加鍛煉,就能成為一個在戰場上獨擋一面的優秀軍官。其三,全新的近代化培養模式。步兵、騎兵、炮兵、工兵四科,代表了19世紀70年代世界陸軍軍事理論的最高水準,從而使得日本陸軍成為一支兵種齊全,優勢互補,能夠協同作戰的武裝力量。數學、化學、理學、外語、建筑學、地理圖學等課程的設置,標志著日本陸軍完全按照近代西方的(此時主要是法國)軍事理論創建軍隊、鍛造軍隊,完全跳出了舊式軍隊的培養窠臼,站到了世界先進軍事理論的前沿。

                         

                        (五)裝備精良,演練頻繁

                         

                        全新的軍事思想,近代化的建軍原則,帶動了日本陸軍裝備的近代化。李元會對此有過記載。他說:“蓋其軍制由來多沿革,而及西舶來航,始啟外交,于是乎制度、藝術取諸泰西之法,編成銃炮之隊,全廢弓槍之用矣。”[48]這是因為“刀法之利,不如銃法之利,是歐米所以強也”。[49]在建軍思想上,“陸軍從德國、法國制”。[50]單就設立的步兵、騎兵、炮兵、工兵、輜重兵而言,完全涵蓋了當時世界陸軍軍事理論的精華,站在了世界陸軍建設的先進行列。無怪乎朝鮮代表團在近距離考察之后,贊嘆道:“(日本)海陸軍技藝之專精,器械之利捷,足可謂兵強也。”[51]
                        步槍是日本士兵的主要武器,或購自國外,或自造[52],雖是單發,但射速與射程較前有了大幅度提高。野炮、山炮是陸軍的重型武器,仿制意大利技術,用鋼與青銅合金而成,口徑為七點五厘米,野炮的最大射程為五千米,山炮的最大射程為三千米。李元會對日本陸軍的武器配置有過如下記載:“士官單佩劍,鞘用鐵造,下士與各兵卒佩劍(應為“刺刀”——引者注)持銃,而以劍插銃為飾,放火時,解劍納鞘,鞘用革造,銃槍制用亦同此式。騎兵佩劍持短銃,制以各用,劍不插銃。步炮工輜,各具背囊,騎兵鞍掛受筒,所入各具與背囊同。”[53]

                         

                        武器的變化,帶動了訓練模式的革新。在訓練規模上,既有以小隊、中隊為單元的小規模演練,又有以大隊為單元的較大規模演習。在戰術訓練上表現的更是變化多端,一切演練貼近實戰。據李元會在《日本陸軍操典》中記載,步兵中隊規模的戰術訓練有15種,分別為:“中隊第一單設小隊圖”、“第二橫隊圖”、“第三排開橫隊圖”、“第四橫隊變為縱隊圖”、“第五橫隊變為兩層縱隊圖”、“第六兩層縱隊變為四層縱隊圖”、“第七四層縱隊變為兩層分列圖”、“第八縱隊變為橫隊圖”、“第九縱隊右轉變換方向圖”、“第十縱隊左轉變換方向圖”、“第十一橫隊變為左轉縱隊圖”、“第十二縱隊變為右轉橫隊圖”、“第十三四層縱隊變為八層縱隊圖”、“第十四八層縱隊變為四層縱隊圖”、“第十五戰斗之圖”。[54]大隊規模的戰術訓練多達18種,分別為:“第一排開橫隊圖”、“第二橫隊四中隊變成縱隊橫隊圖”、“第三縱隊圖”、“第四重復縱隊圖”、“第五全距離縱隊圖”、“第六橫隊變為縱隊圖”、“第七重復縱隊圖”、“第八四列橫隊變成四層縱隊圖”、“第九縱隊變為重復縱隊圖”、“第十排開橫隊圖”、“第十一縱隊中隊四列橫隊圖”、“第十二四列橫隊變為四層縱隊圖”、“第十三四層縱隊變成四列橫隊圖”、“第十四四列橫隊轉行斜立變換方向圖”、“第十五四層縱隊列開還變四層縱隊圖”、“第十六縱隊中隊四列橫隊變換方向圖”、“第十七縱隊中隊四層縱隊變換方向圖”、“第十八重復縱隊左轉為重復縱隊變換方向圖”。[55]戰術訓練涵蓋了進攻與防御的所有內容,突出強調突擊與沖鋒,崇尚短期決戰。

                         

                        為了檢驗部隊的作戰技能,日本軍隊時常舉行規模不一的戰斗演習。明治政府宣布:每年三月舉行全國規模的“預備軍”操練。屆時各預備役人員15天內必須到達指定位置,以檢驗“預備軍”的戰備動員能力。朝鮮使團要員姜文馨對此有過記錄。他說:“常備役滿三年,退歸農桑,亦許娶妻,稱以預備,但于每年三月大操時,限十五日入參。”[56]演習對于“常備軍”而言,更是司空見慣。朝鮮使團要員姜文馨、樸定陽、閔種默、沈相學均對此有過詳細的記載。他們稱:“設置操練場,小隊每日習之,間數月一大操,雖無旗幟金鼓之肅容,整齊簡易,易于指使。”[57]“練兵之規分為大小之別,而各隊則每日就場練習。至于大操則每年一次行之。日主有時臨觀,而其進退號令之際,不以金鼓,只用小旗與喇叭而已也。”[58]“凡地之險要,器之精良,營壘之堅整,手足之純熟,皆繪圖貼說。”“其于圖說之所未盡者,用土木以肖其形,若聚米為山”,[59]“使一覽身驗力行。每日練小隊,間數月一大操,每兵負皮帒為衣糧,近身之具,以紅氈包帒,兩頭為優,被籍且炮柄連飾環刀,便宜于兩用。凡坐立須臾不去身手,如呼吸應敵之勢。至于練場之進退、發刺,不失尺寸,樂節隨應,此真兵可數月而成也。”[60]最高級別的軍演是日本天皇親臨的為期三天的全國“常備軍”演習。每年七月初,日本各鎮臺挑選精兵強將,云集佐倉營,天皇自東京驅趕300里,下榻宇都宮,“臨觀陸軍大操練”。[61]

                         

                        三、驚艷與憂患

                         

                        1881年5月7日至8月25日,“朝士視察團”在日本政府的大力配合下[62],對明治維新14年后日本的綜合國勢進行了全景式的描述,考察范圍之廣泛,記載之詳盡,堪稱絕佳。從考察團成員留下的上千萬字的記載中,后人看到的是:少許的反對,部分的質疑,更多的贊嘆。僅就日本陸軍軍力而言,朝鮮人筆下流淌的是驚艷與憂患。

                         

                        訪日期間,“朝士視察團”通過實地考察,目睹了日本陸軍展現出的強大戰斗力。趙準永稱:“抄其丁壯,教練勤篤,故其卒精銳”。[63]沈相學認為,日本“修兵政,陸軍有炮兵之練,海軍有舟艦之備,雖平居無事之時,常如臨陣對敵,觀其兼修兵農之政,孜孜勤勤,若此不已,未過幾年,似有富強之漸。”[64]事實也正是如此。日本新建陸軍在成軍后不久,就在國外、國內兩個戰場上初步顯示出不俗的戰力。1874年日本僅憑數千兵馬,借口“琉球難民事件”,悍然發動對中國臺灣的侵略,迫使擁有數十萬軍隊的清政府簽約、賠款,取得了日本近代開國以來的首次外戰勝利。1877年在日本歷史上最后一次內戰——“西南戰爭”中,新建陸軍表現同樣優秀。面對擁兵數萬之眾的西南藩閥,新建陸軍以高昂的士氣,靈活的戰法,精良的槍械,僅用8個月的時間,就蕩平了叛軍。外戰、內戰獲勝后的日本在“富國強兵”的道路加速前進,正如閔種默所言:“現今陸軍士學校教育、博物、橫須賀造船場,此三者比諸歐米諸國,不在其下,其廟議方銳,意張大。”[65]

                         

                        贊嘆彼國的富強,擔憂己國的命運,是貧弱者的常有心態。“朝士視察團”在考察過程中,充分感受到了日本在明治維新后的巨大成就。李憲永認為,維新之后的日本,“上自朝廷,下至閭巷,惟以尚功趨利,孜孜勤勤”。[66]“近數十年以來,專以富國強兵為急務,而各樣機械局之設置,規模甚宏,百般器用之制作,技工兼備,可謂奪天造,窮地利。而況復講武蓄銳,小不怠倦乎。亦可曰富國經。富國則亦可曰強兵也”。[67]改革促進了日本社會的全面提速。“火輪之轉迅如電,而器物之成速或神”。“輪船之一日千里,輪車之一時百里,尤豈人力可致哉?”電信縱橫國內外,“各國事為咫尺可聞,萬里書信頃刻可通”。[68]視察團的另一要員嚴世永同樣對明治維新后的日本贊不絕口。他說:日本“財貨盡海山之饒,器械工作之巧,兵卒組練舸艦便利傳消遞息,見電線之閃爍,交來替往,聽鐵橋之隱轟。凡諸富國強兵之術,利用厚生之方,靡不畢具。”[69]并對此斷言,“日本治國,專尚富強,南取琉求,北拓蝦夷,而又歐洲各國車船之往來,貨物之流匯,足為富強之效”。[70]

                         

                        對朝鮮民族未來命運的擔憂,更是“朝士視察團”的另一大收獲。日本人的

                         

                        言傳身教和對國際大勢的粗淺了解,使“朝士視察團”體會到了富強在維護國家主權中的作用。日本在開國之初由于對國際公法的無知,更由于自身國力的貧弱,致使與歐美諸國所簽訂的條約皆為不平等條約,喪失了關稅的自主權。19世紀70年代初雖有“巖倉具視使團”的修約出訪,但在信奉“強權即公理”的時代,兩年之久的修約談判無果而終。日本人的失敗,深深啟迪了“朝士視察團”。趙準永認為:“大抵近日各國惟以強弱相較,不可以仁義責之者也。設有好意,若視其弱反生惡意;設有惡意,若視其強,必當修好。到今事勢先務其自修自強而已矣。”[71]閔種默、李憲永更是用簡短的話語,道出了現實的真諦。閔種默說:“通商在強弱之如何,此二字包括萬象。而自主之權亦系于此矣。”[72]李憲永則說:“國富兵強,然后不受外國之侮也。”[73]

                         

                        魚允中是“朝士視察團”成員中最富有見地的人。他從宗教與民族性格的方面,剖析了朝日兩國貧弱富強的深層次原因,指出了朝鮮面臨來自日本的潛在威脅。他認為,世界存在八大宗教,其中佛教講求清凈寂滅,不究富國強兵之理,信守者,國窮民弱,“其無益可知也。”基督教“除救靈魂、得永生之外,必究格物致知,利國利人之德。”儒教“最重修齊治平之道,學者皆宜熟習,亦重四海皆兄弟,萬國如一家。無彼此欺侮之風,上必敬上帝,下必愛眾人。凡能常存此念,體上帝好生之德,盡心為善,雖不求人爵,而天爵從之,可盼百年之后得進天宮,立上帝之左右也。”[74]儒教雖好,但它宣講的安貧思想卻導致了儒學的式微。他說:“古人每以安貧為賢,真不是也。使人安貧而不務養民之具,何以保其口體?此儒學之所以不振也。”[75]可悲而無奈的是,由于長期以來深受中華文化的浸淫,朝鮮民族養成了一種崇尚儒道,重文輕武的民族特性。反觀日本則大相徑庭。

                         

                        魚允中認為,“我邦素尚儒道,以沉潛柔懦為賢,無一人勇敢作氣者,是可先變風俗,使之痛革前俗而后可耳。日本之能有作為者,以其人素尚武事,人之習于勇果,故也。可以為鑒。”[76]朝鮮“尚文則國勢不振”,日本尚武則國運昌盛。古時日本“士大夫以上舊皆佩刀,長短各一,出門橫插腰間,登席則執于手,就坐置其旁。好死輕生,一語睚眥,輒拔刀殺人,亦時時自殺。今禁帶刀,而刺客、俠士猶多縱橫”。[77]明治維新后,日本更是將尚武之風發揚廣大,“非特學校養武,工場、官人、商民皆定為頭領,為規則,于每日幾時習武事。至于山野農民亦皆為法,以養勇衛國為義務,則常有數百萬之軍也,他國焉敢侮哉?”[78]為此,他大聲疾呼,“宜于學校設武學一科,每日分幾刻學騎射、炮擊之技。自小學而習之,人才不流于頹惰矣。此圣人之遺法也。射御不為六藝之事乎?今之人可深究行之。”[79]

                         

                        最為難得的是,魚允中提出了“鄰國之強,非我之福”的思想,預判到了朝中兩國最大的危險將是來自東方的近鄰——日本。1881年12月19日,魚允中在上海拜見即將出任駐日公使黎庶昌,談及游覽日本之感想時說:“鄰國之強非我之福,從可力求富強乃已。”[80]在比較了中國的“洋務運動”與日本的“明治維新”之后,魚允中得出了中日爭戰,中敗日勝的結論。他認為,“日本人不計事之利鈍,斷然行之,故雖有所失,能立國體。清人狃于舊習,荏苒度日。以此觀之,天下猶以不顧利害而行之者為得計。”[81]“宗主國”中國尚且如此,“藩屬國”朝鮮的命運可想而知。1882年2月2日,當國王李熙問及日本是否對朝鮮“有他意”時,魚允中說:“對其無他意與否,在我不在彼。我得富強之道而行之,彼不敢有他意;不然而彼強我弱,難保無他事矣。鄰國之強,非我國之福也。”[82]不幸的是,東亞歷史進程驗證了魚允中預判的準確性。1894年“甲午戰爭”,日本打敗中國。1910年,日本吞并朝鮮。中朝兩國從此變成了日本的殖民地、半殖民地。

                         

                        作者簡介:聊城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歷史學博士

                         


                         

                        [①]韓國史學界主要有:許東賢:《1881年朝士視察團研究——以日本見聞報告書之內容為中心》,高麗大學博士論文,1993年。崔震植:《韓國近代的穩健開化派研究——以金允植、金弘集、魚允中之思想與活動為中心》,嶺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1991年。日本史學界對此事件雖有涉及但也不多,主要體現在田保橋潔:《近代日鮮關系研究》上卷,宗高書房昭和15年版,第746—747頁;《世外井上公傳》,內外書籍株式會社,昭和9年版,第449頁。中國學界涉及此事件的僅有1篇論文,即權赫秀:《韓國人中的近代上海——以1881年韓國使臣魚允中的記錄為中心》,《韓國研究論叢》2002年第1期,但也僅僅是簡單提及,并沒有深入研究。

                         

                        [②](韓)姜萬吉:《韓國近代史》,東方出版社1993年12月版,第185頁。

                         

                        [③](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87—289頁。(韓國)李憲永:(65)《日槎集略》第72—73頁。(韓)李憲永:(66)《隨錄》第86—91頁。(韓)宋憲斌:(69)《東京日記》第467—472頁。(韓)姜晉馨:(68)《日東錄·聞見雜錄》第342—347頁。(韓)魚允中:(63)《從政年表》,第191頁。上述史料均出自(韓)許東賢編:《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國學資料院2001年1月版,第3篇,第13卷,第14卷。(下同略)。

                         

                        [④](韓)李憲永:(66)《隨錄》,第94頁。

                         

                        [⑤](韓)李憲永:(66)《隨錄》,第97頁。

                         

                        [⑥]另據樸定陽稱,金亮漢為魚允中小組的4名隨員之一,但他并沒有隨視察團一起從朝鮮出發,只是到了日本東京才與隊伍會合。“(五月)初十日,自東萊有士人金亮漢因船便來到,現留于魚一齋(魚允中,號一齋——引者)行中。”——(韓國)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300頁。

                         

                        [⑦](韓)魚允中:(63)《從政年表》第192頁。

                         

                        [⑧](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314頁。

                         

                        [⑨](韓)李憲永:(65)《日槎集略》第73頁。

                         

                        [⑩]“扮做尋常旅人,帶率隨員二人,跟從一名,即時登道,直抵東萊府。”——(韓國)嚴世永:(52)《日本聞見事件草》,第349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11]《修信使日記》第二卷《大清欽使筆談》,大韓民國文教部國史編纂委員會編,《朝國史料叢書》第九《修信使記錄》,(漢城)探求堂1971年版。第171—190頁。

                         

                        [12]《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卷二,故宮博物院文獻館編印1932年版。第32—33頁。

                         

                        [13](韓)沈相學:(49)《日本聞見事件草·別單草》,第215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14](韓)李憲永:(56)《日本聞見事件一·別單草》,第527—528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15](韓)姜文馨:(46)《聞見事件》第52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16](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79頁。

                         

                        [17](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74頁。

                         

                        [18](韓)嚴世永:(52)《日本聞見事件》第349頁。

                         

                        [19](韓)姜文馨:(46)《聞見事件》第51頁。

                         

                        [20](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83頁。

                         

                        [21](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83頁。

                         

                        [22](韓)李憲永:(55)《聞見事件》第523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23](韓)沈相學:(49)《日本聞見事件草》第215頁。

                         

                        [24](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83頁。

                         

                        [25](韓)魚允中:(63)《從政年表》第118頁。

                         

                        [26](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84頁。

                         

                        [27](韓)樸定陽:(64)《從宦日記》第284頁。

                         

                        [28](日)防衛廳防衛研究所戰史室:《陸軍戰備》,朝云新聞社1979年版,第6頁。

                         

                        [29](韓)樸定陽:(48)《日本國聞見條件》,第2篇,第180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30](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一》,第22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1篇,第5卷。(下同略)。

                         

                        [31](韓)沈相學:(49)《日本聞見事件草》,第244頁。

                         

                        [32](韓)洪英植:(19)《日本陸軍總制上》,第189頁。

                         

                        [33](韓)洪英植:(19)《日本陸軍總制上》,第184頁。

                         

                        [34](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361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1篇,第5卷。(下同略)。

                         

                        [35](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361—365頁。

                         

                        [36](韓)李憲永:(55)《聞見事件》,第504頁。

                         

                        [37](韓)樸定陽:(48)《日本國聞見條件》,第179頁。

                         

                        [38](韓)嚴世永:(51)《聞見事件》,第331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39](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一》,第16頁。

                         

                        [40](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466—470頁。

                         

                        [41](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386頁。

                         

                        [42](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399頁。

                         

                        [43](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408頁。

                         

                        [44](韓)洪英植:(20)《日本陸軍總制下》,第413頁。

                         

                        [45]萬峰:《日本資本主義研究》,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330頁。

                         

                        [46](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一》,第25頁。

                         

                        [47](韓)洪英植:(19)《日本陸軍總制上》,第285—316頁。

                         

                        [48](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一》,第13頁。

                         

                        [49](韓)李憲永:(65)《日槎集略·問答錄》,第56頁。

                         

                        [50](韓)李憲永:(55)《聞見事件》,第503頁。

                         

                        [51](韓)李憲永:(55)《聞見事件》,第504頁。

                         

                        [52]明治十三年(1880年),陸軍少佐村田經芳發明的“村田槍”被陸軍正式采用,作為軍用步槍。該槍口徑11毫米,單發。初稱“十三式”,后經改良,定名為“十八年式步槍”。

                         

                        [53](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一》,第48頁。

                         

                        [54](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一》,第51—68頁。

                         

                        [55](韓)李元會:(21)《日本陸軍操典》,第69—151頁。

                         

                        [56](韓)姜文馨:(46)《聞見事件》,第64頁。

                         

                        [57](韓)姜文馨:(46)《聞見事件》,第63頁。

                         

                        [58](韓)樸定陽:(48)《日本國聞見事件》,第181頁。

                         

                        [59](韓)沈相學:(49)《日本聞見事件草》,第243頁。

                         

                        [60](韓)閔種默:(47)《聞見事件》,第119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61](韓)魚允中:(59)《東萊御史書啟》(單),第574頁。《朝士視察團關系資料集》,第2篇,第12卷。(下同略)。

                         

                        [62]“朝士視察團”到達東京后,日本外務省特作如下安排:“一.一行人員既入東京,則以本省屬員華族五辻仲長,便誼周旋,如昨年信使之例。旅館則芝區增上寺內,海軍所管官舍一宇充之,即如略圖。若其欲散處者,亦任其意。一.學術研究,奉命處理之事,及觀覽伺察,茍以為開發智見者,務誘導之處辦之,要令其無遺憾。一.練兵之事,雖待開場定日誘觀之,或可有特為此臨時觀兵。一.此外隨時酌議,務懇切誘導,但未審奉命處理之事,目為何故,姑未豫定之也。”——高麗大學校亞細亞問題研究所編:《舊韓國外交文書》第一卷(日案1),第56頁。

                         

                        [63](韓)李憲永:(65)《日槎集略》,第11頁。

                         

                        [64](韓)沈相學:(49)《日本聞見事件草·別單草》,,第231頁。

                         

                        [65](韓)閔種默:(47)《聞見事件》,第105頁。

                         

                        [66](韓)李憲永:(55)《聞見事件》,第506頁。

                         

                        [67](韓)李憲永:(57)《日本聞見事件草三·別單草》,第540頁。

                         

                        [68](韓)李憲永:(55)《聞見事件》,第505頁。

                         

                        [69](韓)嚴世永:(52)《日本聞見事件草》,第366頁。

                         

                        [70](韓)嚴世永:(52)《日本聞見事件草》,第365頁。

                         

                        [71](韓)李憲永:(65)《日槎集略》,第9頁。

                         

                        [72](韓)閔種默:(47)《聞見事件》,第110頁。

                         

                        [73](韓)李憲永:(65)《日槎集略》,第54頁。

                         

                        [74](韓)魚允中:(62)《隨聞錄》,第13—14頁。

                         

                        [75](韓)魚允中:(62)《隨聞錄》,第56頁。

                         

                        [76](韓)魚允中:(62)《隨聞錄》,第25頁。

                         

                        [77](韓)姜晉馨:(68)《日東錄》,第333頁。

                         

                        [78](韓)魚允中:(62)《隨聞錄》,第48頁。

                         

                        [79](韓)魚允中:(62)《隨聞錄》,第48頁。

                         

                        [80](臺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清季中日韓關系史料》第2卷,第547頁。

                         

                        [81](韓)魚允中:(62)《隨聞錄》,第7頁。

                         

                        [82](韓)韓國學文獻研究所編:《魚允中全集·從政年表二》,亞細亞文化社1979年版,第121—1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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