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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政治史 【字體:

                        朱從兵:太平天國癸甲政局述論——以東王楊秀清為中心的探討

                        作者: 文章來源:《史學月刊》2014年第9期 更新時間:2015年02月28日

                        摘要:太平天國定都天京以后的最初兩年為癸好年、甲寅年,簡稱癸甲。這期間,太平天國的政局不斷地發生著變化,整個政局演變的態勢就是東王的集權,從東王、北王各主其事,到東王、北王共主軍政,再到東王分取北王權力委諸翼王等人,最后形成軍政大權均集中到東王的權力格局,并基本穩定下來。其后不到兩年,這種權力格局就導致了天京事變。追求集權的東王和顯露權力野心的北王都在事變中葬送了自己。葬送自己是集權者和權力野心家的最終命運。以東王為中心,探討太平天國癸甲政局的演變是有意義的。

                         

                        關鍵詞:太平天國 楊秀清 韋昌輝 集權

                         

                        1853年3月,太平軍攻克六朝古都南京。隨后,太平天國定都于此,改南京為天京。定都之后的頭兩年,太平天國的政局不斷地發生著變化,最終形成了基本固定的權力格局。其后,不到兩年,這種權力格局就導致了天京事變。因此,定都之后頭兩年即癸丑年和甲寅年(在天歷中為癸好年和甲寅年,簡稱“癸甲”)的太平天國政局演變,對太平天國前期的發展具有奠基性作用。對此問題,地主階級文人的各類記載顯得撲朔迷離,而學界又迄未有專題成果進行深入的揭示和解剖。筆者不揣谫陋,以東王楊秀清為中心,對太平天國癸甲政局演變的基本軌跡進行初步的探討,以求教于學界方家。

                         

                         

                        據張德堅《賊情匯纂》記載,定都天京以后,太平天國在“號衣”、“腰牌”、“宮室”、“服飾”、“儀衛輿馬”、“詔旨”、“告示”以及老兵地位等很多方面都發生了變化①。總體說來,定都之后的最大變化是太平天國政制的變化,即職官有了“內外之分”,或“分朝內、軍中、守土為三途”②。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呢?張德堅分析說:“初賊所破州縣,皆擄其財物,殘其人民而去,未嘗設官據守。自竊占江寧,分兵攻陷各府州縣,遂即其地分軍,立軍帥以下偽官,而統于監軍,鎮以總制。監軍、總制皆受命于偽朝,為守土官。”③在政制發生變化的過程中,太平天國政局的變動值得關注。政局的變動往往伴隨著內部權力格局的變化或內部權力的斗爭。筆者通過研究太平天國的文書機構發現,在定都天京以后的癸好(1853年)、甲寅(1854年)兩年中,一些文書機構的服務對象發生著從天王到東王的轉移。這就表明太平天國的權力逐漸集中到東王楊秀清身上。

                         

                        但是,李圭《金陵兵事匯略》在記載太平軍進攻南京城及定都天京的情形時說:“時賊中凡攻戰、守御、黜陟、調遣諸偽政,悉出自偽東王楊秀清。”④張曉秋《粵匪紀略》在介紹洪秀全時說“賊務皆楊秀清主之,秀全受成而已”,在介紹楊秀清時又說“賊務巨細皆專之”,而在介紹韋昌輝時則言其“尊憚楊逆惟謹,無他能也”⑤。該書記太平天國事至咸豐五年乙卯(1855年)夏止,張曉秋可能是太平天國重要人物衙署的書手,所觀察和了解到的情況多是內幕。因此,他所說楊秀清“專”、“主”“賊務”,洪秀全只是“受成”,而韋昌輝“尊憚”楊秀清“惟謹”,應是對太平天國在乙卯年夏之前權力格局的基本反映。從李圭和張曉秋的記載中,我們似乎可以斷定,太平天國的權力格局從其攻城始至乙卯年夏止一直都沒有變化,其軍政大權始終掌握在東王楊秀清手中。

                         

                        然而,筆者通過仔細閱讀太平天國史的相關文獻認為,軍政大權集中于東王的權力格局是太平天國奠都天京以后在癸丑、甲寅兩年期間內部權力斗爭的結果。也就是說,太平天國奠都天京初期的權力格局并非如此,這樣的結果是東王楊秀清不斷地運用其所掌握的權力資源通過權謀爭取來的。對此,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說:“東賊舊托天父下凡以惑眾,謂天父之言,藉傳于東王金口,兵機政要,皆由天定,人莫得違。及破南省,眾權獨攬,雖洪賊亦拱手受成,北翼賊無論矣。”⑥太平天國甲寅年正月楊秀清即借天父之口,說自己“為天下萬郭軍師,大權盡歸掌握”⑦。由此看來,楊秀清所掌握的權力資源就是代天父傳言,而其所爭取的權力就是“兵機政要”的決策權。“兵機”(或“軍務”、“軍事”)和“政要”(或“政事”)構成了“賊務”的主要內容,或“眾權”的核心內容。

                         

                        李圭所記為太平軍攻城時的權力格局,為了適應戰事的需要,權力相對集中到東王身上是有可能的。但是,太平軍攻克南京以后,奠都天京初期的權力格局是有變化的,總體而言,天王是不管事的,東王主政事,而北王主軍事。當時太平天國實行的是虛君制下的軍師負責制,早期所任命的四位軍師只剩東王、北王,他們各主其事。

                         

                        關于虛君制,滌浮道人《金陵雜記》則說:“至洪秀全自入城后,即督署為巢穴,入焉,加砌高墻,從未一出令人窺見面貌,故從前曾有訛傳洪逆本系木偶,并無其人。然該逆在內,或數日出一偽詔,或作一詩發出,貼于照壁……大概楊逆之惡更甚于洪,在逆等以偽稱為天王,宜享天福,是事皆不過問,權柄應諉于軍師便宜行事,殊不知洪實楊之傀儡也。”⑧謝介鶴《金陵癸甲紀事略》和張德堅《賊情匯纂》中亦有類似的記載⑨。這些記載說明,奠都天京以后的一段時間,洪秀全似乎并不過問世俗的事務。

                         

                        關于東王主政事,《李秀成自述》中言太平天國定都天京初期的情況說:“開立軍伍,整立營規,東王佐政事,事事嚴整,立法安民,將南京城內男女分別男行女行,百工亦是歸行,愿隨營者隨營,不愿隨營者各歸民家。出城門去者準手力孥,不準擔挑。婦女亦同。男與女不得交談,母子不得并言。嚴嚴整整,民心佩服。安民者出,一嚴令,凡安民家安民,何官何兵無令敢入民房者,斬不赦,左腳踏入民家門口者即斬左腳,右腳踏入民家門口者斬右腳。故癸好年間上下戰功利,民心服。東王令嚴,軍民畏。”⑩

                         

                        關于北王主軍事,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說“初入城,軍事由北賊”,這種情況由當時的望樓系統及其運行可資證明。張汝南介紹北王韋昌輝說:“其居前建望樓,高四五丈,頂為平臺,豎旗鳴角即于其上,如某門有兵來,由其門望樓豎方色旗遞傳至此樓,由此遍傳合城,則凡所謂朝官典官悉率館人來會聽令……或派若干人赴某門接戰,余或回館,或在某門左右暫駐聽后令。”(11)初期望樓運行使用的是四色旗信號制度,滌浮道人《金陵雜記》記載說:“又賊匪初起望樓時,各樓遍貼偽示云:如遇東方兵來,則于樓上麾青旗,南方兵來麾紅旗,西方兵來麾白旗,北方兵來麾烏旗,即黑旗;如須城內之兵出城幫同拒敵則麾黃旗。如城外大兵攻急則于旗尾加拖烏布數尺。又于樓上吹螺擊鼓,由城外傳至城頭,由城頭串至城內各街巷,以至偽北王紅更樓處。偽北王處如須調北門外之兵添赴東門幫同拒敵,則于紅更樓上麾黑旗;如調南門之兵赴東門,則麾紅旗。其余類推。”(12)不難看出,整個軍事指揮系統是以北王為中心的。

                         

                        東王主政事,有一個基本的問題,即面對隨著政務而來的大量文書,不識字的東王如何處理政務呢?《金陵省難紀略》載楊秀清初入城時,丞相向他稟事情形:“偽丞相入,三跪呼然后起白事。丞相皆廣西人,不識字,必攜書手入讀奏章。東賊自言:‘五歲喪父母,養于伯,失學不識字,兄弟莫笑;但緩讀給我聽,我自懂得。’故書手往往得見賊與其居。”(13)可以確定的是,張汝南此處所說的“丞相”是指東殿丞相,而所攜“書手”即是簿書。太平天國定都天京前后,東王、北王、翼王各府設有丞相職,稱為諸殿丞相,滌浮道人《金陵雜記》介紹東、北殿丞相說:“各一賊,皆廣西人,為賊主辦文案。”在介紹東、北、翼殿簿書時又說:“不知若干人,兩廣兩湖之賊,歸偽東、北丞相所系,亦系寫賊文者。”(14)李濱《中興別記》載:“司偽文檄者曰簿書,偽王以下曰掌書。”(15)佚名《粵逆紀略》亦載:“各書記,偽王府則曰簿書,自偽丞相至指揮,則曰書使,以下則曰文史、辦史。”(16)簿書相當于各王府丞相的書記,為級別較高的文秘人員。東殿丞相“主辦文案”是由東殿簿書完成的(17)。

                         

                         

                        東王楊秀清不會滿足于與北王各主其事的權力格局。如果能夠貶抑天王的威權,那么,控制北王就是輕而易舉之事。因此,他不斷地貶抑天王的威權。他的這種做法早已開始,謝介鶴《金陵癸甲紀事略》介紹楊秀清即說:“至庚戌年十一月初十日,在金田與天賊倡亂,漸攬天賊權,自廣西至金陵,悉聽其指使,故偽諭旨皆署其偽號,天賊尸位而已。”(18)奠都天京以后,天王洪秀全雖不管事,但貴為至尊,其威權仍在。所以,《賊情匯纂》載:“初至江寧,楊逆日朝洪逆所。”(19)而且,在一些重大的場合,天王威權的顯示還是很隆重的。這種重大場合,主要是朝會和天臺禮拜(20)。事實上,洪秀全也會管理一些世俗的事務。《金陵雜記》介紹照壁時則說:“每于洪逆發偽官黃榜時,其榜即釘于此壁。”(21)

                         

                        然而,洪秀全的威權和世俗權力常受到東王楊秀清的挑戰。《金陵癸甲紀事略》載楊秀清說:“好殺人,必先假天父指出某甲某乙某事當殺,使賊眾驚為神,故又自號勸慰師圣神風。殺必請于天賊,然天賊曰殺,東賊必不殺,曰勿殺,東賊必殺之,謂出天父意也。故嘗假天父語,杖天賊四十。又殺西賊父、北賊兄及東賊兄楊元清妻,以示威。”(22)張曉秋《粵匪紀略》則較具體地記載說:“楊賊造天父下凡邪說……洪逆曾殺一人,未嘗商知楊逆。一日,楊逆作天父下凡語,責洪逆三十板,當欲俯受,以他賊懇情代受之。”(23)此事原委,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詳載說:“東賊并托天父挾制洪賊,前有擄來鄉愚,娛窺賊居遽殺之,后東賊偽為天父下凡,至洪所謂曰:‘你與兄弟同打江山,何以殺人?不與四弟商議,須重責。’洪跪求,北翼愿代受責,再三始罷。既上奏章云:‘二兄性氣太暴,王娘有孕,不宜用靴踢;雖是天父性氣本暴,二兄行為果像天父,但須學天父有涵養。幼主性氣亦像天父,然小時須教導,不宜由他毀壞物件,怒罵王娘。’”(24)

                         

                        洪秀全的威權受到更大挑戰的也是在重大的場合,如東王朝見之時。《賊情匯纂》載:“秀清自恃功高,朝見立而不跪,每詐稱天父下凡附體,令秀全跪其前,甚至數其罪而杖責之,造言既畢,其為君臣如初。”又載楊秀清“每數日必朝洪秀全所,立而不跪,往往據洪秀全之座,詭稱天父下凡附體,任伊造言煽惑。自秀全以下,各偽王偽官,皆長跪聽受,敷衍畢,仍朝洪秀全,然后歸偽第……然自恃功高,一切專擅,洪秀全徒存其名。秀清叵測奸心,實欲虛尊洪秀全為首,而自攬大權獨得其實”(25)。這就意味著,楊秀清時常利用代天父傳言的權力資源,代替洪秀全主持朝事,剝奪了洪秀全主持朝政的權力。

                         

                        在貶抑天王威權的同時,楊秀清的出行或入朝卻盛陳威儀,擺足了威風。謝介鶴《金陵癸甲紀事略》載東王出行事,說:“其出也,惟至天賊偽府,或登城,他勿往也。出則賊眾千余人,大鑼數十對,龍鳳虎鶴旗數十對,絨采鳥獸數十對,繼以洋縐五色龍,長約數十丈,行不見人,高丈余,鼓樂從其后,謂之‘東龍’。樂已,大輿至,輿夫五十六名,輿內左右立二童子,拂繩捧茶,謂之仆射,輿后為相,及眾賊官等百人從焉。又繼以龍如前狀焉,行乃畢。”(26)《賊情匯纂》則有更詳的記載(27)。如是入朝,快到朝房時的場面如何呢?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則載:“每入朝北翼先候于朝房,未至朝房數十步便駐轎,轎中有二童持扇護賊出,北翼趨接跪于道,賊前掖起之,乃隨之行惟謹,兩旁又黃傘數柄,擁遮至朝房。洪賊已使二美婦艷妝至,不知向賊云何,賊隨美婦至朝門,又出二美婦持扇分護入,其外之傘扇候于門,比出轎直至朝門前,群賊擁之登,北翼復跪送乃各去。”(28)

                         

                        東王不滿足于當時權力格局的進一步行動,就是逐漸地取得對軍事的主導權,努力形成與北王共主軍事的局面。《賊情匯纂》在介紹韋昌輝時說:“凡軍務,群下具稟昌輝、石達開,謂之稟報,昌輝揣度可行,則轉稟楊賊,謂之稟奏,楊賊若準,始轉奏洪賊,以取偽旨,其實其事已由楊賊施行。凡緊要奏章若無楊賊偽印,洪賊不閱,故一應奏章必先送楊賊蓋印,雖昌輝自奏亦不能逕達。”(29)又說:“其所屬偽官及分擾各省之劇賊,當封賞遣發時,必頒給楊逆將憑一張,用黃洋縐寫好,鈐蓋雙印,準劇賊在外先斬后奏;若無楊逆將憑,而在外殺人者,以故殺論抵。”(30)謝介鶴《金陵癸甲紀事略》亦說:“至是凡欲言于東賊者,必先告之(指北王)為轉達焉。”(31)這種格局,在滌浮道人看來,就是“楊秀清、韋昌輝主謀”的格局,所以他的《金陵雜記》即載:“其在省城抗拒官兵,布置黨羽,裹脅百姓,分竄各省,并擄掠沿江府縣,類皆楊秀清、韋昌輝主謀,秦日綱等附和設計。”(32)

                         

                        東王、北王共主軍務的情形,也反映在兩人對武科的重視上。《賊情匯纂》載:“甲寅[癸丑]二月陷江寧省,因佐將乏人,故又開武科,以四月初一日為多試,遍貼偽示,令投考者先期五日赴偽詔命衙報名。屆期佐天侯赴教場校閱,先試馬上箭五枝,次試步下箭三枝,無后場,技藝當日完場,應試者三百余人,皆各衙牌刀手,取中谷光輝等一百四十七名為武舉。十五日韋賊赴教場校閱,謂之會武試,加試馬上炮三聲,取中劉元合等二百三十余名,為武進士。韋賊因陳賊所取人數過隘,復出偽示,命不中者,亦一體會試。五月初一日楊賊復試于教場,遂奏請洪逆,以劉元合為武狀元,職同指揮,谷光輝、周得三為榜眼探花,職同將軍,余二百余人皆職同總制。”(33)

                         

                        雖然軍務總體上由楊、韋主謀,但他們在軍務上有一定的分工,對此,《金陵雜記》載:北王府“對門譚宅內,系韋逆統下偽承宣官所居,其中高搭紅望樓一座”,“每遇官兵攻城時,賊即登此樓頂,日則吹角搖旗,夜則懸燈以傳偽令,通城之賊,皆覘此樓之令,先奔至韋賊門前,聽候分遣各門拒敵。城中諸首逆遇有分派股匪竄擾各處時,皆楊逆詭謀,在韋逆處傳布偽令分遣賊目也”(34)。也就是說,天京城防仍由北王韋昌輝負責,而京外戰事則由東王楊秀清主導(前引“將憑”的史料亦表明這一點),韋只是“傳布偽令”。然而,韋昌輝負責天京城防的權力在逐漸地受到削弱。一是,從望樓系統來看,城中望樓不全是他派兵看守的,《金陵雜記》反映說:“賊于城中設望樓甚多,通城大街小巷無處不有,可以大街設數望樓,亦有數巷共一樓者,有系偽北王所調各軍偽圣兵看守,亦有系附近賊館派人看守,如官更民更之分別也。”二是,望樓運行的信號制度由四色旗轉為九通鼓,但九通鼓制度常常出現問題,滌浮道人《金陵雜記》又記載說:“迨后逃散者多,內中人少,又有偽令,定為九通鼓之說云。一聞城外吹角,偽北王處即起鼓,定為一通鼓,各館偽將使、聽使均須起身預備拒敵;二通鼓即須齊至偽北王處聽候偽令;三通鼓聽偽令分出各門拒敵。又因各館往往不到,或人數不多,逆等又定為各館均立一小牌,所有館中人名,均須開列,一聞角響,即帶牌齊至韋逆處,到彼聽候按牌查人,短少者即時記名,重斬輕責。”(35)

                         

                        在東王分取北王軍權的同時,北王亦在謀求東王的政務權力,似乎也形成了東王、北王共主政務的格局。《天父下凡詔書二》開始即載“(癸好)十一月二十日是禮拜之辰,北王與頂天侯及丞相等官到東府請安,并議國政事務”(36)。所謂的“并議國政事務”,反映了北王與東王共主政務的基本史實。太平天國的官憑和門牌的形成和格式印證了這一點。關于官憑,《賊情匯纂》載:“癸丑六月,楊逆始議每偽官各予官憑一張,謂之官執照,由韋逆定稿畫式,先稟楊賊,后奏洪賊,取偽旨頒行。”每份官執照都有與之相連的底簿,底簿在左,官執照在右,中間騎縫加蓋印章。前期官執照“中蓋楊逆偽印,于編號騎縫處蓋韋逆偽印,半鈐照上,半鈐底簿”(37)。關于門牌,《賊情匯纂》介紹說:“賊中初無門牌之設,癸丑六月,訛言有官兵混入江寧城,舉國若狂,韋賊始倡議設立門牌,逐戶編查,以尺許白紙,先書偽官名姓,次列給役之散賊,后列偽年月,鈐蓋韋賊偽印,印旁編號,以‘天父鴻恩廣大無邊’八字,每字千號,每賊館各一張。若門牌無名或未領門牌者,均指為妖殺之。”“鄉卒門牌,即照鄉官所造家冊填寫,戶各一張,鄉民多糊于板上,懸掛門內,庶官兵至便于藏匿,賊如復至,仍可再掛。”(38)從重要性而言,官憑要超過門牌。官憑的形成和格式更能反映當時的權力格局。從官憑形成過程看,東王“始議”而北王“定稿畫式”,而從官憑格式看,官憑上蓋著兩人的大印,都證明了兩人共主政務的情形。門牌的使用更具廣泛性,雖然由北王“倡議”,上面蓋著北王的大印,但門牌以“天父鴻恩廣大無邊”八字編號,也維護了代天父傳言的東王的權威。在太平天國的上上下下昭示了北王、東王共主政務的局面。

                         

                        當時的門牌具體是由詔書衙管理的。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二》載:“賊令尤嚴男女之辨,行軍所擄,男歸男營,軍帥統之,婦女則別置后營,粵西老蠻婦統之。至金陵設館,鈐束更甚。行營間有混跡女館,逐日搜查,立門牌,以館長出名統其下,月送冊偽詔書館核數,雖粵西老賊,亦不敢亂群肆行強暴,閨秀得恃以自貞。”(39)李濱《中興別記》和謝介鶴《金陵癸甲紀事略》有與此相似的記載(40)。蓋著北王大印的門牌由詔書衙管理,那么,詔書衙對誰負責?沒有明確的史料對此回答,但從張繼庚叛亂事件的有關記載中不難尋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張邴原金陵內應紀略》載:“君見某守,長揖曰:‘上元稟生張繼庚謁見大公祖。’某跼蹐焉。訊狀,君厲聲曰:某事,勞黃丞相兼旬之神,未供一字,今值大公祖下詢,當具以白。某非通官軍者,通官軍者某悉知之,顧人眾,不悉記憶,必調名冊,而后可指出。某守白北賊,從之。偽詔書衙,靳不發冊,某守曰:就所記者先言之。”(41)這里所載情形,在胡恩燮《患難一家言》中亦有詳細記載(42),羅爾綱先生認為張繼庚所要的名冊即是官冊(43)。李濱《中興別記》卷十三說:“人眾不悉記,必欲我言,請許我檢冊。偽官冊掌于偽詔書衙,胡賊白韋賊,調冊,掌冊者持重不與。”(44)當時北王韋昌輝負責張繼庚叛亂案件的審理,他同意審訊者調閱詔書衙管理的官冊,而詔書衙的“掌冊者”竟能“靳不發冊”,“持重不與”,這是為什么呢?這固然有“掌冊者”的職業操守在起作用,但也說明韋昌輝對詔書衙并不具有掌控權。在等級苛嚴的權力體制之下,詔書衙的“掌冊者”“持重不與”是有殺身之禍的,因此,“詔書衙靳不發冊”應另有相應的權力后盾作支撐。事實上,東王楊秀清對詔書衙有著相當的掌控權,作為一個成立較早的機構,詔書衙的服務對象總體上正在從天王洪秀全向著東王楊秀清轉移,以致出現了這樣的關于詔書衙的對聯:“詔出九重天那怕妖魔施毒計,書成一統志豈容狐兔竟橫行。”(45)這里的“九重天”是指東王府。在這種情況下,詔書衙沒有服從北王的指令而“靳不發冊”就是可以理解的。可能后來在東王的允許之下,詔書衙又同意“發冊”了,所以,《金陵張炳垣先生舉義文存》之卷首《事實》載:“繼庚欲剪其心腹死黨,使自相屠戮,佯曰:‘我受刑甚憊,不能盡記,得爾官冊,則可一一指’。冊至,每指一人,賊輒殺之,橫尸于東門者三十五人。”(46)由此我們可看出北王、東王之間確實存在著爭權奪利的現象。這表明東王、北王共主軍務、政務的局面是不可持續的。

                         

                        在由東王、北王各主其事向東王、北王共主軍政事務的轉變過程中,東王處理軍政事務的方式和制度也在發生變化。太平天國有一套完整的女官制度,凡男性所具有的官職,女官制度中都有相應的官職,如女軍師、女丞相等。因此,太平天國也有女簿書的設置。奠都天京以后,太平天國更為嚴厲地推行男館女館制度,初期只有天王、東王、北王、翼王四人享有夫妻團圓的權利,在這些王府中為諸王服務的多為女性,《金陵雜記》載東王府“門外并有大鼓一面,有事無論大小,皆于門前擊鼓,內中即有婦女出問”(47)。因此,男性簿書的活動越來越不便,而女簿書的作用便逐漸凸顯出來,她們接過了男性簿書曾經從事過的工作。

                         

                        謝介鶴《金陵癸甲紀事略》在介紹楊秀清時說:“賊目稟事,(東賊)交女偽簿書,蓋逼取民女通文墨者為之,計數十人,意出東賊,批出女簿書。”(48)關于女簿書,謝介鶴還有專門的記載:“女簿書,東賊逼取民女識字者充之,以代己批判。”然后,他敘述了關于傅善祥和朱九妹的故事。傅善祥本是深受東王寵信的女簿書,因“恃寵驕傲”而被“枷發女館”,后設法逃走。朱九妹“有姿色,能詩文”,東王頗費周折地從女館發現,以之代傅善祥充女簿書。她入府后竟以砒霜謀害東王,事泄被殺(49)。經歷過傅善祥、朱九妹事件之后,東王當不再實行女簿書制度了。于是東王廢簿書,而置六部尚書。實際上,各殿丞相同時被廢除。因此,癸丑十月、十一月間,各殿簿書紛紛改職,或升任各殿六部尚書,或升任六官丞相。必須指出的是,那些升任六官丞相的,仍然在原來的王府里從事文書工作。曾水源是“凡東賊事代批代行,每晨見東賊議事者”。羅秘芬是“凡北賊事代批代行、每晨見北賊議事者”。而黃再興則是“凡翼賊事代批代行、每日見翼賊議事者”(50)。這樣,東王府的文書批判權遂由女簿書轉到東殿六部尚書和部分六官丞相手中。《賊情匯纂》載:“偽批式,凡稟事由偽丞相擬批送進,準行發出交偽尚書錄批粘于首逆頭門。”“凡其下具稟奏楊逆閱后發出,交偽丞相擬批,偽尚書謄批,偽侯以次則由所屬六部書六部掌書擬批謄批,然所批字不謄于原稟之后。”(51)東王府的議事權亦轉到這些人身上,所以,《金陵癸甲紀事略》記載說,楊秀清“每日早坐偽殿,偽相一人,偽尚書二人,偽承宣二人,偽指揮二人,以次侍見論賊事”(52)。此處的“偽相”不再是東殿丞相,而是指六官丞相。

                         

                        從太平天國當時對外交涉的情況亦可看出東王處理政事的機制和權力格局。據滌浮道人《金陵雜記》載:“又夷人去歲至省數次,與長毛賊意皆不合,夷人意思甚抗,賊又故作不懼之狀,實則真怕。去歲冬初,夷人又兩次入城,夷船一到,合城皆驚,入城后夷人與偽丞相等會晤,帶有通事,先投一說單……夷官在省,并欲見洪楊兩逆,諸賊未肯,夷人語句中大概甚抗,且多譏誚,而斥粵匪之教不真,并有欲見天父之言,是明知賊匪平日欺詐愚人也。迨后夷人開船后,又聞楊逆傳偽令喚集偽丞相等商議云:‘夷妖生氣回去,恐其再來,欲在大江筑一大壩,攔堵夷船’等語。”(53)東王先是令丞相與“夷人”會晤,后又傳令“喚集”丞相“商議”,由此可以說明,一些六官丞相不只是在東王府批判文書,在太平天國處理對外事務方面亦得到東王的重用。

                         

                        東王在廢簿書、置尚書的過程中,北王、翼王亦得以設置六部尚書,特別是北王與東王共主軍政事務,其設置規格僅次于東王(54),是領導集團實實在在的第三號人物,其地位和勢力均不可小視。因此,如何處置北王,則成為東王在集權道路上進一步權謀思考的問題。

                         

                         

                        洪秀全僻處深宮,足不出戶,與其說是他安于當時的權力格局而做出的自覺行為,勿寧說是楊秀清“一切專擅”,逼使他不得不如此的被動選擇。楊秀清利用代天父傳言的至高權力,隨時都能控制住貴為天王的洪秀全。至于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燕王秦日綱等,則更是在楊秀清的掌控之中,任由拿捏,連石達開在其《自述》中都說:“楊秀清平日性情高傲,韋昌輝屢受其辱。”(55)以石達開的身份道出韋昌輝“屢受其辱”,說明了韋昌輝的當時境遇是異常憋屈的,也更說明了在韋昌輝身上的確還有東王所需要的東西。韋昌輝受辱可舉兩例:一是體現在甲寅(1854年)三月的水營事件。《賊情匯纂》載此事件說:“甲寅三月韋賊令張子朋上犯湘潭,因封船只,激變水營。楊賊得知,先差親信之人,赴唐正財所,以好言撫慰,將韋逆重杖數百,張子朋重責一千,并出偽示,曉諭水營,人心始服。”(56)二是體現在甲寅五月韋昌輝帶兵外出事。《賊情匯纂》載:“咸豐甲寅五月,楊賊命昌輝上犯湖北,令下多日,楊賊私屬群下稟奏挽留,佯作不準,瀕行忽改韋俊、黃再興等。八月復令昌輝赴湖北、安徽,行次采石,楊賊下令調回,改遣石達開往。”(57)《金陵癸甲紀事略》亦載:“甲寅五月,東賊聞湖南及黃河賊為官兵破滅,欲使北賊前往,又恐北賊去而不返,乃以日綱為偽燕王,偽稱千歲,天賊又加其偽號為霜師,使代北賊上游之行,去后因[我]紅單艇船在三山營上下沖擊截殺,乃率眾賊急返金陵。”(58)兩則史料記載韋昌輝之行的目的地有所不同,方向則基本一致。韋昌輝之行,不只是這些記載,還有韋昌輝發給黃再興和石鳳魁的誡諭為證,他在誡諭中要求黃、石兩人分巡湖北各郡縣,“遇妖即誅,見民必救”(59)。在韋昌輝已有出行準備的情況下,又改令他人,這不只是視軍令為兒戲,更是對身為北王的韋昌輝之挫辱。

                         

                        在太平天國的權力體系中,自南王馮云山、西王蕭朝貴戰死后,僅次于東王地位的就是北王韋昌輝了。“屢受其辱”的韋昌輝如何應對楊秀清的“專擅”呢?《賊情匯纂》載:“昌輝位下楊賊一等,其奸詐相似,陽下之而陰欲奪其權,故楊賊加意防范。”(60)又說:韋昌輝“小有才,為楊秀清所忌,雖封偽王,事楊賊惟謹”。看來,“事楊賊惟謹”,即“陽下之”,是表面現象,“陰欲奪其權”才是韋昌輝的真實目的,“陽下之而陰欲奪其權”構成北王應對東王“專擅”的實際策略。為了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北王由“事楊賊惟謹”發展到“事東賊甚諂”,到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地步。也就是說,他將“陽下之”的表面現象做足了文章。《金陵癸甲紀事略》介紹說:“(‘東賊’)輿至(‘北賊’)則扶以迎,論事不三四語,(‘北賊’)必跪謝曰:非四兄教導,小弟肚腸嫩,幾不知此。‘肚腸嫩’潯州鄉語,猶言學問淺也。其兄忘其名,與東賊妾兄爭宅,東賊怒,欲殺其兄,發北賊議罪,(‘北賊’)請以五馬分尸,謂非如此,不足以警眾。”(61)

                         

                        從上述引文可知,由于北王韋昌輝“小有才”與“奸詐”,東王楊秀清對他的態度是妒嫉加防范。妒嫉的極端表現就是屢辱其身,而防范的做法則主要是分其權力。防范的實際操作就是將北王的權力轉移給地位次于北王的翼王石達開。《金陵癸甲紀事略》又說:“凡賊取物,(北王)請蓋其偽印為信。其統下偽相、偽承宣、偽尚書稍有權。其偽參護、偽典輿統下,共約千余人,東賊以此疑忌之,故分其權于翼賊。”(62)在楊秀清心目中,石達開是可以令他稍稍放心的權力棋子。《金陵癸甲紀事略》說石達開“其諂事東賊,與北賊等,東賊藉其資倡亂,亦恕其行事”(63)。《賊情匯纂》則載:“達開銅臭小兒,毫無知識。每見楊賊詭稱天父附體造言時,深信不疑,惶悚流汗,尊奉洪楊韋三賊若神明。楊賊喜其誠慤,故屢委以軍事。”(64)這樣,“屢委(翼王)以軍事”的結果,就是東王剝奪了北王的軍權,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說,“自翼賊由安慶回,遂委以軍事”。《金陵癸甲紀事略》亦載:“賊之打仗,偽令先吹號角齊人,至北賊偽府聽令。后又改在翼賊偽府。”(65)與此相應的是,望樓的運行再次發生變化。張汝南對此記載說:“有不可解者,各門距翼樓,遠者十余里,近者亦四五里,如某門有兵來,即就近某門之館,亦須赴翼樓聽令,不得徑接應某門。其派賊出寇,則于望樓豎黃旗,吹角一次,合城望樓逐漸照式豎旗,亦吹角一次,各館聞角齊人預備赴會,翼樓角三次則俱齊集聽令,倘赴某州某縣,即日即行,不準稽滯。”(66)張汝南發出“有不可解者”的疑問,是因為他不知道此時的軍權已委于翼王石達開。

                         

                        重用翼王管轄軍務,而翼王倚重的是其岳父夏官正丞相黃玉崑,這種現象似乎也得到東王楊秀清的認可。《賊情匯纂》載,黃玉崑“辦理軍務,頗合楊賊心計,遂重任之,令偽官自檢點以下俱至伊處聽令”(67)。對此,《金陵雜記》亦有記載,但稍有不同:“偽夏官丞相黃玉崑先居四條巷,后移居淮清河東首察院……該偽衙同住之賊亦多,有偽檢點指揮侍衛等名目,共五六人,此處群賊又稱為檢點衙……每晚通城各偽官賊目,皆須來此聽賊偽令,均在該處起坐聽候偽檢點衙中傳呼方入。定更時皆到,二更后無事各散,逐日如是,即遇風雨亦來,賊謂該處為首逆等理事之所也。”傳令之外,黃玉崑似乎還負責出入天京城門憑證的發放,《金陵雜記》又載,“城中被擄男女,無時不思逃竄,特是賊于城門稽查甚嚴,非有賊之偽憑不能出入,其在城外者,尚可設法奔竄,若在城內者,必須借重賊憑。其憑系偽夏官丞相所發,按數月間忽然更換,上蓋偽戳,難于假造,各偽職館中皆有此憑以便出入”(68)。由于軍務事繁,黃玉崑辦理軍務還有副手,《金陵癸甲紀事略》介紹胡海隆時,說他“副黃玉崑理賊營事。及加偽侯,乃以海隆分理賊事,轉達偽侯偽王”,在介紹林錫保時,又說他“由偽典硝授偽檢點,因海隆事繁,以錫保同理其事”(69)。黃玉崑升封侯爵以后其責權未變,仍然承辦軍務,所以,他的繼任者何震川只得兼辦軍務。《賊情匯纂》在介紹夏官正丞相何震川時說,他“與(天官又副丞相)曾釗揚等刪改六經,兼辦軍務”(70)。

                         

                        石達開從安慶返回南京以后,楊秀清在委以軍務管理的同時,亦令其參與政務管理,政事處理方式再次發生變化。《賊情匯纂》載:“初至江寧,楊逆日朝洪逆所;近則洪楊諸賊深居不出,妄擬垂拱而治,必有大喜慶事,方設朝會。如楊逆有事要見,亦必請偽旨批定日時,大抵午未時居多。”又載:“逮甲寅年賊踞江寧日久,為聲色所迷,思無為而治,所有政事悉由偽侯相商議停妥,具稟于石逆,不行則寢其說,行即代楊逆寫成偽誥諭,差偽翼參護送楊逆頭門,將值日偽尚書掛號訖,擊鼓傳進,俄頃蓋印發出,即由偽東參護送韋逆偽府登簿,再送至石逆處匯齊,由佐天侯發交疏附官分遞各處。”(71)《金陵省難紀略》載:“賊偽示多出自東賊,北翼間見,亦或出自西南,洪賊則決無。”(72)與此相應的是,東王告示(亦稱誥諭)的承辦也形成了一定的程序,這種程序也反映了東王“無為而治”的原則:“一示之成,更易數回,由偽侯定稿,呈于石逆,準行則送偽詔命衙繕寫,寫成交石逆判朱,送楊逆處蓋偽印,轉交偽宣詔官發貼。”(73)反映在刑罰上,“其踞江寧,刑人必問供且稟偽侯王,層層轉達以取偽旨,洪逆批準,由偽翼王交偽翼殿刑部尚書蓋印,赴偽天牢提人屠殺。賊初無此制,是皆江寧充吏胥者為之籌辦,其意靡他,亦不過欲緩須臾,乘推問稟奏之時,尚可設法救人耳”(74)。由此看來,政務重心似乎也集中到翼王身上。

                         

                        從誥諭(東王下行文書及告示均稱誥諭)的承辦情況來看,所謂的“垂拱而治”或“無為而治”,是讓石達開在政務處理過程中發揮了較大的作用,對外文書的承辦亦體現了這一點。甲寅五月,東王以答復并質問英人的誥諭全面宣示了太平天國對內對外的各項政策,重申了太平天國“視天下一家,胞與為懷,萬國一體”的理念,并宣布了“萬國皆通商”,而“立埠之事,候后方定”的政策(75)。為什么會有東王的這份對外誥諭呢?《金陵癸甲紀事略》載:“五月洋人至,東賊不準入城,乃自入城,書問東賊,言爾我同教,何以爾分男女館。爾言天父下凡,請問天父肉身木身,可能一見?如此類者數十條。先是癸丑四月,洋人至,入城,東賊媚以銀數十萬,囑勿打仗。十一月又至,勸和。東賊怒,洋人遂去。至是乃有此書候東賊。東賊使翼賊與黃玉崑閉戶三日,作偽諭答之,不知所言。”(76)不難看出,即便是對外宣示政策的誥諭,石達開和黃玉崑亦在其中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在東王剝奪北王軍政權力的過程中,北王仍有部分軍政權力在手中,做著爭權的努力。從有關誥諭承辦的史料來看,作為下行文書的誥諭在“分遞各處”前有到北王府“登簿”的程序,而作為告示的誥諭則無此程序。從后文所敘的牧馬人事件可知,北王尚有較大的刑罰權力,但后來刑罰大權亦交由翼王負責。這些情況反映了北王掌握部分政務權力的實際和政務重心向翼王轉移的態勢。在軍權方面,這種情形同樣存在,以對天京城防的管轄權為例,有更明顯的表現。《賊情匯纂》載:“甲寅三月,江寧監生吳維棠在城謀為內應,事泄,維棠走免,城內一日十驚,與謀者逃散殆盡……事既未成,維棠又走免,賊恨愈深,將剪發之人屠殺凈盡,并令合城之人,無論新賊老賊,俱赴韋正偽王聽令,未經剪發者給印據一張……三日又傳令驗據,無據者立殺之,統計驗發驗據所殺不下萬人。”(77)這說明,北王對天京城防的安全仍負有一定的責任,掌有一部分權力。當然,也許在經歷了吳維棠事件后,負責天京城防的權力也轉移到石達開和黃玉崑手中。

                         

                        在東王、北王共主軍政事務的權力格局之下,東王將部分軍政事務委諸翼王,以分北王之權,但北王手中仍掌握著部分軍政權力。這就給人一種太平天國軍政事務是由東王、北王、翼王三人共同主導的假象,所以,《賊情匯纂》就說:“其軍旅各務,皆楊韋石三逆密計妥協,大事則登偽朝面奏,小事即具偽本章入奏,亦有時事過方奏,或竟不奏者。”又說:“賊巢百務亦皆楊韋石三逆議奏施行,在外賊目大小事件,纖微必稟。”(78)筆者以為,對這些說法,治史者應有正確的認識,應深入考察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國領導集團內部權力結構的細微變化。

                         

                         

                        當然,迷戀于權力、熱衷于“專擅”的東王不會對任何人完全放心,他對翼王也早就有所防范。《金陵癸甲紀事略》載:“癸丑五月,安慶再陷,秋,東賊命翼賊往守,翼賊稍易東賊苛制,皖民少受害,東賊聞,懼其得皖人心,[急]趣之歸,調燕賊秦日綱往替。詭言北賊勞心甚,使翼賊代北賊事,藉分北賊權,使翼賊亦不得專制于皖。”(79)《賊情匯纂》亦載,石達開于“癸丑八月奉偽令赴安慶一帶安民,十一月回江寧,以偽燕王秦日綱代之”(80)。因此,軍務、政務委于翼王石達開也不會持久,隨著石達開的軍權被剝奪,黃玉崑的軍務權力也不復存在,軍務大權最后就集中到東王楊秀清的身上。關于這一點,《賊情匯纂》在介紹楊秀清時即說:“屬下偽官,惟奏謝恩賞,徑達洪秀全,其余軍務,悉稟奏秀清,聽其裁處轉奏,以取偽旨。”(81)與此相應,望樓(更樓)管理的最高點歸于楊秀清,張曉秋說:“賊于城上設更樓七十二座,偽侍衛每日稽查,彼此互相考核,如甲到一處更樓,即問乙曾到否;乙到更樓詢問,亦如之。問后即開單呈楊逆處,核其勤惰,而加賞罰焉。”(82)這就意味著,在軍事上,東王擁有最終的決策權。甲寅年,就岳州戰守事宜,翼王石達開給秋官又正丞相曾添養曾有訓諭,明確指示說:“弟等在外,俱要事事靈變,加意隄防,如若城池十分難守,弟等可即退赴下游,堅筑營盤,靜候東王誥諭遵行,毋得曠誤。”(83)就堅守圻州問題,燕王秦日綱給殿右拾叁檢點陳玉成的誨諭要求做好士兵的思想工作,并強調說:“其余軍務一切,仍宜凜遵東王誥諭而行。”(84)在鎮守田家鎮并攻取漢陽等處的問題上,關于如何在田家鎮安簰置炮,東王都曾給秦日綱有過誥諭,發出明確的指令。他在給國宗韋俊、石鳳魁、國相石佐邦等人的誥諭中也強調說:“其余軍務一切,俱要凜遵本軍師前回頒行誥諭而行可也。”(85)在田家鎮之戰前后,秦日綱上東王的稟奏也較多,反映了東王統一管轄軍務大權的實際。

                         

                        《賊情匯纂》載:洪秀全“自知詐力不及楊秀清,一切軍務皆委之,任其裁決”(86),“一切軍務皆由楊逆主裁,僅東殿尚書侯謙芳、李壽春等一二人與之計議。凡有令則交佐天侯傳至檢點林錫保、胡海隆處,各偽官日至檢點衙聽令,雖佐天侯等有時燕見,一月之間亦不過二三次。其一切文書不能面白,故纖芥之事必具稟奏,層層轉達,以取偽旨”(87)。看來,軍務決策權收歸東王,能夠參與決策的是東殿尚書侯謙芳、李壽春二人,而執行權也發生了變化,負責承辦的黃玉崑退出了,而轉至佐天侯陳承瑢,具體傳令的則仍是胡海隆、林錫保。

                         

                        同樣政務權力也逐漸地集中到東王身上,東王府的六部尚書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特別是東殿六部尚書中的李壽春、侯謙芳等人尤其得到東王的重用。《賊情匯纂》介紹李壽春說:“癸丑二月封東殿簿書,嗣改為吏部一尚書,在楊賊頭門接發偽文書。楊賊有機密事,皆與壽春及侯謙芳秘計。十月封恩賞丞相。”在介紹侯謙芳時又說:“癸丑二月封偽天朝總宣詔書,職同指揮。七月封恩賞丞相。甲寅三月調為東殿吏部二尚書,楊賊信任之,同惡相濟,凡有機密事,皆引謙芳及李壽春計議,權勢在韋石二賊之上,偽侯相為之側目。”(88)“權勢在韋石二賊之上”的說法表明了太平天國政務權力結構的又一次變化。張曉秋《粵匪紀略》載,楊秀清“不識字,文案至,人誦而聽斷焉”(89)。因此,這里所謂的“人誦而聽斷”應是李壽春、侯謙芳在里面起主導作用了,政務大權最終也集中到東王楊秀清身上。如刑賞大權,《賊情匯纂》介紹楊秀清時說:“賊中刑賞生殺,偽官升遷降調,(‘偽東王’)皆專決之,洪逆畫諾而已。”(90)再如用人大權,《賊情匯纂》又說:“偽官銓選,不由吏部,所謂天官丞相,僅有其名而已。丞相、檢點、指揮皆各舉其屬,列名具稟,呈于偽北王、翼王,轉申于偽東王,偽東王可其議,始會名同奏于洪逆,以取偽旨,榜示于偽朝堂,俾使周知,乃頒給印憑,而授職焉。”(91)為了加強他的政令暢通,楊秀清還完善了文書傳遞制度,《金陵雜記》載:“從前偽疏附送遞文報,并無期限,去夏有偽疏附監軍某賊船過桐城宗鎮,行劫典鋪,擄得銀錢,自行表分……隨后楊逆等又定為船行上下水日行里數,每船下水順風定以每日行可以二百四十里,上水順風日行可百余里,上下水無風各若干里,逆風不行,令各船逐日沿途登簿,每日何風?舟泊何處?行程若干?到省時先在正偽疏附衙查對逐日風簿,不對不收。”(92)

                         

                        為了防范翼王石達開,燕王秦日綱也成為東王的權力棋子。秦日綱在太平天國起義醞釀時期就享有很高的地位,只是到永安封王建制后,才僅次于翼王石達開。雖未夠得上洪秀全稱“胞”的地位,但到定都天京以后,他基本上也享受到了“胞”的待遇,一是洪秀全金龍殿賜宴,二是他得以婚娶并喜得貴子,三是在永安封王之后他最早被封為王。也許正是由于這些緣故,秦日綱成為東王防范翼王的棋子。《金陵癸甲紀事略》載秦日綱事說:“(癸丑)十二月,因翼賊得皖人心,加日綱偽號真忠報國頂天侯,使往代翼賊守安慶,少變翼賊所行。然新虜亦二千余人,東賊以此忌之,乃調羅大綱往替。日綱歸,東賊分取其統下偽將使等為偽東參護、偽東典輿,以少其眾。”(93)由此記載可知,東王在利用秦日綱防范翼王的同時,也防范著秦日綱。這里所言東王“乃調羅大綱往替”的原因,只是秦日綱“新虜亦二千余人”。其實,這說的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應是,秦日綱仍舊沿襲了翼王的政策,而且秦日綱的影響也越來越大。在安慶期間,秦日綱于太平天國甲寅四年正月二十六日(咸豐四年二月初四日,1854年3月2日)發布了一則告示(94)。從告示內容看,秦日綱是蕭規曹隨,沿襲了翼王石達開的政策。至于秦日綱在安慶期間的影響,《賊情匯纂》載:“俘獲偽奏章稿內有增議太平刑律多條,又偽燕王秦日綱所出告示,亦載應斬罪多款,謂之律則。群賊尊奉,又統謂天令,夫令所以馭軍,律所以制民而兼制軍者也。”(95)為什么利用羅大綱防范秦日綱,在《賊情匯纂》中亦有所反映,張德堅介紹羅大綱說:“甲寅二月調回江寧,令與胡以晃等上犯和廬,三月踞守安慶省,遂擾建德東流等處。”并指出:“羅大綱慓悍機警,賊中號為能者,然因非粵西老賊,功在秦日綱上而不封侯王,心甚怏怏。”(96)

                         

                        東王的防范,導致了秦日綱一定的離心傾向,他表現得似乎不太聽話,《賊情匯纂》載:“癸丑十一月,(秦日綱)代石達開守安慶。甲寅四月,調回江寧,封燕王。楊賊再令北犯,日綱往擾鳳陽、廬州一帶,不愿北行。稟奏楊賊云:‘北路官軍甚多,兵單難往。’續偽奉旨,仍往安慶撫民,日綱遂遍擾安池各屬邑。”(97)因此,在楊秀清看來,對待秦日綱,除防范之外,更要挫其銳氣。甲寅四年的牧馬人事件,使燕王、翼王倚重的岳丈黃玉崑以及陳承瑢等人都領受了東王的淫威,雖然他們有所不滿,但最終都不得不屈服。《金陵癸甲紀事略》載:“甲寅四月,燕賊牧馬某甲坐門前見東賊同庚叔未起,東賊叔怒,鞭某甲二百,送燕賊,未及問,又送付玉崑,意欲玉崑加杖。玉崑謂既鞭可勿杖,轉相勸慰,東賊叔愈怒,推倒玉崑案,訴于東賊,東賊怒,使翼賊拘玉崑,玉崑聞而辭職。偽興國侯陳承瑢、偽燕王秦日綱聞之亦相率辭職,東賊大怒,鎖發北賊杖日綱一百,承镕二百,玉崑三百,某甲五馬分尸。玉崑杖后,夜投水救起,削去偽侯為伍,嗣使入翼賊偽府,辦理賊事。”(98)《賊情匯纂》記載,甲寅二月,黃玉崑升衛國侯。“三月因事革職,重責數百,交羅苾芬監押,玉崑羞忿,乘間投水,苾芬遣人救之,密不聲張。蓋賊之偽令,凡自盡遇救,亦必斬首,玉崑與苾芬厚,故待之如此。”(99)黃玉崑因何事被革職,從《金陵癸甲紀事略》的記載找到答案。前文已敘,黃玉崑是翼王石達開的岳丈,翼王倚其處理軍政事務,他處理軍務還“頗合”東王心意。牧馬人事件似乎是由他引起的,如果他順從東王叔的意愿,枷杖牧馬人,就不會引起三人辭職的政壇風波。辭職三人受到杖刑,達到了挫辱燕王的目的,同時還警示了翼王等人,可謂是一石數鳥,使東王的威權得到足夠的張揚。

                         

                        甲寅年,對太平天國來說,最重要的戰役是田家鎮之戰。這年八月,清軍圍攻武漢,并于下旬攻陷,黃再興、石鳳魁、侯裕寬等人退至田家鎮。在武漢危急的情況下,楊秀清令石達開往援,又令秦日綱往湖北一帶稽查河道,密拏奸宄。田家鎮之戰發生在十月,秦日綱指揮此戰,但此戰以太平軍的失敗而結束。田家鎮之戰后,秦日綱退至九江等地,隨后又在湖北黃梅與清軍激戰。黃梅之戰后,秦日綱即被調回天京,受到楊秀清的處罰。張曉秋《粵匪紀略》載秦日綱:“咸豐四年冬,領賊眾犯田家鎮、黃梅縣等處,數為我兵剿敗。楊逆鎖回欲殺之,嗣貶為奴,猶得與聞賊務。”(100)秦日綱受此處分,在一段時間內當較馴順,不能違逆東王的威權了。

                         

                        奠都天京以后,整個政局演變的態勢就是東王的集權。東王在貶抑天王威權的同時,首則奪北王之權,繼則以翼王代北王,以燕王代翼王,又以羅大綱代燕王,最終將所有權力收歸自己,顯示了東王防范領導集團內部成員的基本軌跡,因此,癸甲年間太平天國的權力格局也就經歷了一個從東王、北王各主其事,到東王、北王共主軍政,再到東王分北王軍政權力而委諸翼王,最后到東王獨專軍政大權的演變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天國政局常現波譎云詭之態,東王處理軍政事務的程序和機制不斷地發生相應的變化(從使用東殿丞相和東殿簿書,到寵信東殿女簿書,再到任用東殿尚書和部分六官丞相,再到重用翼王和夏官正丞相黃玉崑,最后到專寵李壽春和侯謙芳),身處政壇中人,其命運也呈一波三折之勢,筆者曾以曾水源為例,做過相關專題的探討(101)。

                         

                        軍務、政務權力都集中到東王楊秀清身上,他以防范為作為掌控領導集團內部成員的手段,而對“群下”,他以兩手維持自己的地位:一是“秀清多任心腹,密布私人,邏察群下”;二是“陰察有才能可任者,以恩結之”(102)。為此,他應有龐大的為他處理軍政事務的具體職能機構,如東殿六部尚書和詔書衙就是這樣的機構。關于詔書衙,筆者已有專文研究過,它是一個多職能的機構(103)。如果說詔書衙是東王管理太平天國文教、檔案的中心,那么,東殿六部尚書則是東王管理太平天國軍政事務的中樞。關于東殿六部尚書,《賊情匯纂》介紹說:“所屬銜系東殿,凡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尚書,每部十二人,共七十二人,主分受偽官稟奏、封賞吏部、錢谷戶部,以下類推。如六房所掌,以廣西識字義人為之。承宣二十四人,主發號施令……其六部尚書,又各有六部掌書,如胥吏,但冠帶而給印,偽東王權重事繁,故屬官視他人以倍。”(104)又說:“凡偽王侯丞相檢點指揮,有六部尚書、六部書、六部掌書諸名色。其六部尚書所屬,又各署六部掌書。六部書、六部掌書又各有掌書書理。惟偽東殿各尚書之掌書,頒給印信,其余掌書書理六曹執事,若吏胥而已。”(105)為使軍政事務處理有序,東王府還設有專門的東殿尚書掛號所(106)。

                         

                        軍政大權都集中到東王身上,如何繼續對待和處置領導集團內部的其他成員,能夠更好地防范和掌控他們,就成了東王維持集權必須更進一步思考的問題。雖可利用代天父傳言的權力資源,隨時處置他們,但只有在派令外出與安置朝中之間取得平衡才是長久之策。洪秀全深處內宮,并不太多地過問世俗的權力,似不構成太大的威脅,而翼王、燕王早就可以隨時派令外出或調令回京,也不易形成過大的勢力。令東王擔憂的還是北王,他貴為軍師,在軍師負責制之下,他本應享有大權。讓他呆在朝中,他會隨時爭權,集結勢力,成為與東王暗中抗衡的力量;讓他外出帶兵,他又可能招兵買馬,擴大影響,形成以兵力為基礎的尾大不掉局面,最終威脅的也是東王的集權。因此,到底是讓北王呆在朝中,還是讓他外出征戰,東王曾有過反復的權衡,也曾有過多次的試探(參見前文關于北王外出帶兵事的兩則史料)。對北王來說,呆在朝中,他會隱忍圖謀。只要有外出帶兵的機會,他就會有更大的爭權資本。癸甲年間,他沒有這樣的機會,一年多之后,這樣的機會來了,東王令其統兵趕赴江西戰場,他取得了權力資本。有了資本,他才會在天王、東王的較量中站到天王一邊而對東王及其勢力大開殺戒,并滋生了更大的野心,使天京事變升級,最后也葬送了自己。葬送自己,就是集權者和權力野心家的最終命運。這個規律,無論是對東王,還是對北王來說,都是適用的。

                         

                        【作者簡介】朱從兵,歷史學博士,蘇州大學社會學院教授。

                         

                        注釋:

                         

                        中國史學會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第3冊,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年版,第150、164、175、179、190、217、292頁。以下簡稱“《太平天國》”。

                         

                        ②③《太平天國》第3冊,第106、77頁。

                         

                        ④⑤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4冊,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251、47~48頁。

                         

                        ⑥⑧(11)(12)《太平天國》第4冊,第702~703、611、711、631~632頁。

                         

                        王慶成編注:《天父天兄圣旨》,遼寧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09頁。

                         

                        ⑨《太平天國》第4冊,第651、667頁;《太平天國》第3冊,第45、192頁。

                         

                        ⑩《太平天國》第2冊,第791頁。

                         

                        (13)(14)《太平天國》第4冊,第705、620頁。

                         

                        (15)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資料匯編》第2冊上,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10頁。

                         

                        (16)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第2冊,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39頁。

                         

                        (17)在定都天京前后,東殿丞相、東殿簿書的任職者見諸記載的并不多。揆諸現存文獻,各殿簿書任職的情況為:曾水源于咸豐二年(壬子年)十二月始任東殿簿書、李壽春于咸豐三年(癸丑年)二月始任東殿簿書、李壽暉于咸豐三年(癸丑年)三月始任東殿簿書、盧賢拔于咸豐三年(癸丑年)七月始任東殿簿書、黃啟芳于咸豐二年(壬子年)八月在長沙始任北殿簿書(后改為右二簿書)、羅秘芬于咸豐二年(壬子年)十二月始任北殿簿書、劉承芳至江寧始封翼殿簿書。而各殿丞相的任職情況為:東殿丞相二人曾由曾水源與曾釗揚擔任過,咸豐三年(癸丑年)四月,曾水源又由檢點升職東殿左丞相,曾釗揚也由右掌朝儀升職東殿右丞相,職同檢點。北殿丞相一人曾由羅秘芬擔任過,咸豐三年(癸丑年)四月,他由北殿簿書升北殿丞相,而翼殿丞相一人則曾由劉承芳擔任過,咸豐三年(癸丑年)八月,他由翼殿簿書升翼殿丞相,職同指揮(《太平天國》第3冊,第53頁、57~60、64、67~68頁)。

                         

                        (18)(21)(22)(24)《太平天國》第4冊,第667、627、668、720頁。

                         

                        (19)《太平天國》第3冊,第171頁。

                         

                        (20)關于朝會和天臺禮拜的盛大場面的記載可參見《太平天國》第3冊,第171~172、262頁;《太平天國》第4冊,第706頁。

                         

                        (23)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4冊,第55頁。

                         

                        (25)(27)(29)(30)(33)《太平天國》第3冊,第45、46,179~180,48,192,113頁。

                         

                        (26)(28)(31)(32)(34)《太平天國》第4冊,第668、715、669、611、628頁。

                         

                        (35)《太平天國》第4冊,第631~632頁。

                         

                        (36)《太平天國》第1冊,第23頁。

                         

                        (37)(38)(45)《太平天國》第3冊,第232,237、241,247頁。

                         

                        (39)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資料匯編》第1冊,中華書局1980年版,第316頁。

                         

                        (40)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資料匯編》第2冊上,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316頁;《太平天國》第4冊,第655頁。

                         

                        (41)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5冊,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69頁。

                         

                        (42)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第2冊,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353~354頁。

                         

                        (43)羅爾綱:《太平天國史》第4冊,中華書局1991年版,第2689~2691頁。

                         

                        (44)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資料匯編》第2冊上,第216頁。

                         

                        (46)羅爾綱:《太平天國史》第4冊,中華書局1991年版,第2703~2704頁。

                         

                        (47)(48)(49)(50)(52)(53)《太平天國》第4冊,第628、667~668、663、672~673、668、626頁。

                         

                        (51)《太平天國》第3冊,第200頁。

                         

                        (54)關于諸殿六部尚書,東殿設72人,北殿設36人,而翼殿只設6人。

                         

                        (55)《太平天國》第2冊,第781頁。

                         

                        (56)(57)(59)(60)(64)《太平天國》第3冊,第69、48、195、48、48頁。

                         

                        (58)(61)(62)(63)(65)(66)《太平天國》第4冊,第670、669、669、670、658、711頁。

                         

                        (67)(70)(71)(73)(74)《太平天國》第3冊,第52,60,171、192,218,266頁。

                         

                        (68)(69)(72)(76)《太平天國》第4冊,第630、624,675,712,664頁。

                         

                        (75)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書匯編》,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299~307頁。

                         

                        (77)(78)(80)(81)(86)(87)《太平天國》第3冊,第237,192、202,48,46,45,172頁。

                         

                        (79)《太平天國》第4冊,第670頁。

                         

                        (82)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4冊,第69頁。

                         

                        (83)(84)(85)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書匯編》,第176、178、179頁。

                         

                        (88)(90)(91)(95)(96)(97)《太平天國》第3冊,第67~68、102、100、227、61、50頁。

                         

                        (89)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4冊,第47頁。

                         

                        (92)(93)(98)《太平天國》第4冊,第632~633、670、671頁。

                         

                        (94)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3冊,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2頁。

                         

                        (99)(102)(104)(106)《太平天國》第3冊,第52、46、102、165頁。

                         

                        (100)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第4冊,第48頁。

                         

                        (101)朱從兵、張蕾:《太平天國前期高層文書人員的命運——以曾水源為中心》,《史學月刊》2008年第8期。

                         

                        (103)朱從兵:《太平天國詔書衙考辨》,《歷史研究》1999年第5期;中國人民大學復印報刊資料《中國近代史》2000年第2期轉載。

                         

                        (105)朱從兵:《太平天國文書制度再研究》,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7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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